文清辭今晚不會回來了。
謝不逢頓了頓,他沒有回答謝孚尹這個問題,而是直接轉身,冷冷地對她身后的奶媽說“時間不早了,也帶小公主下去休息吧。”
“是,殿下。”一臉恐慌的奶媽連忙將謝孚尹一把抱起,快步回到了蘭妃身邊。
晴藍色的藥玉,在燈火的照射下發著柔柔光亮。
烏黑的卷發高高束起,又如濃墨般散在背后。
他五官凌厲深邃,還有自戰場帶來的殺氣。
“柔”與“烈”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在謝不逢的身上碰撞。
旁人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謝不逢攥緊手中的酒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回去好好休息一晚,等明日一切都會變好
雍都城郊那個長滿了芙旋花的山澗風景如畫,空氣也比雍都清新溫潤。
待塵埃落定,自己便要在那里修一個療養的行宮,將文清辭接到那里居住。
或者和他一起再回松修府,去神醫谷看看。
謝不逢攥緊了手心他雖然并非醫者,但是一向深信世上萬物相生相克,沒有什么是真正的無解之毒。
只要耐心,一定可以解得了天慈。
想到這里,謝不逢不由長舒了一口氣,緩緩地笑了起來。
北地土壤非常貧瘠,大部分地區都是戈壁、荒漠,補給全部都是從雍都調來的。
要想開葷,只得自己想辦法。
衛朝原本沒有這個習俗,但不知道是從哪一場戰勝開始,只要他們回到駐地,附近就會有百姓都會提前偷偷地將宰好的牛羊送來。
謝不逢并沒有將它交給伙夫,而是自己學著去處理、烤制。
等文清辭病好些,自己也可以做給他嘗嘗。
一場又一場的戰爭,還有北地好像永遠也過不完的冬,讓謝不逢變得無比耐心。
他的心終于在一點點對未來的暢想中寧靜了下。
這場宴會,直至深夜方才結束。
文武百官與受賞軍士離開的時候,已經到了子時。
“大殿下,這邊請。”恒新衛的某個小首領走來,說有些敷衍的向謝不逢行了一個禮,帶他向玉光宮走去。
少年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將這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的目光比銳利,像是一眼就能把眼前的人看透。
那名恒新衛下意識心虛,垂下了眼眸。
接著立刻轉身,走到了宮道上。
謝不逢看到,他因緊張而握緊了佩在身側的長劍。
少年在皇宮里沒有眼線,出征這么久也不知宮里發生了什么,但是這一場宮宴,還有眾人心中精彩的念頭,已經足夠讓他認清形勢。
謝不逢今日始終沒有看到賢公公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從前未曾有過的“恒新衛”出現在了皇宮的角角落落。
看來這就是皇帝的“后招”了。
說是送他回宮休息,但這聲勢未免太過浩大。
三十幾名恒新衛將謝不逢團團圍住。
可被他們圍在中間的人,卻始終神情自若。
呵,死期將至,不足為懼。
無論在戰場上有多么厲害,也難以以一敵百。
謝不逢怕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嘍。
大雪紛揚飄落。
恒新衛的聲音句句都帶著濃濃的惡意,大得嚇人。
但謝不逢聽了非但不生氣,甚至還緩緩地笑了起來。
淺琥珀色的眼瞳于黑夜中泛出淡淡的光亮,如埋伏在草叢中的頭狼,只等著擊殺時刻的到來。
那一刻將要到來。
文清辭回到太醫署的時候,距離宮宴結束的時間還很早。
他的癥狀向來一陣好一陣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