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個時候起,雍都便有了“紫薇將落,帝辰交替”的傳言。
直到最后,他終于借一場大雪成功逼寧瑜昭退了位。
作為前朝帝王,寧瑜昭必然不能再住在太殊宮里。
皇帝說是送他出宮療養,實際上就是人關押到了這里來。
光成寺是前朝幽禁皇子的地方。
這里位置隱蔽、環境清幽,最重要的是,插翅也難逃。
這件事算是個秘密,要不是禹冠林曾在哀帝幾次病危時,被帶到這里替對方看病,他恐怕也會和大多數人一樣,被瞞在鼓里。
蘭妃喝了一口茶,輕輕嘆了一口氣說“好歹是一代帝王,現在也只有我會在這種日子里記得他了”
頓了頓,又稍顯生硬地補充道“陛下或許也會吧。”
文清辭總覺得她話里有話。
外面的雨停了,蘭妃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文清辭說著前朝舊事,一邊帶他向寺內走去。
她常與皇帝聊這些事、提到哀帝,因此文清辭之前就知道蘭妃和那位故人還算熟悉。
不過轉眼,兩人就走到了一座大殿前。
“罔極堂”文清辭忍不住念了一下。
“這是供奉哀帝牌位的地方。”蘭妃說。
來皇寺小住的蘭妃打扮也很樸素,與一般居士沒有兩樣。
換上素衣的她,表情平靜,看上去沉穩優雅。
文清辭放緩腳步,跟蘭妃一起走了進去。
罔極堂建得極其高大,相比之下殿門就有些小了,從外面看只能見到黑漆漆一片。
文清辭沒有多想,自然而然地以為罔極堂和一般的佛堂沒有什么區別。
可是踏入殿內的那一瞬,文清辭整個身體都如被凍住般定在原地無法動彈。
滿殿造型夸張的壁畫與雕塑,在一瞬間涌入他眼底。
這一幕在剎那間讓他想起了忠賢祠。
這里兩個地方,應當是同時建成的
光成寺的人本就少,此時更是只有文清辭和蘭妃兩人。
蘭妃抬頭朝藻井看去,停頓幾秒后,看著文清辭的眼睛,用無比輕緩的聲音說“這里和忠賢祠修建的目的差不多。”
她的語氣無比冰冷。
麻痹感在頃刻間,順著左臂傳遍了文清辭半個身體。
他聽到自己輕聲問“什么目的”
蘭妃輕嘆了一口氣,小聲說“平復怨氣。”
這簡單的四字,一遍又一遍地回蕩在罔極堂內。
就在這短短幾秒鐘時間,文清辭的腦海內便涌上了無數個念頭。
怨氣。
哀帝被皇帝奪了江山,心生怨氣很正常。
而忠賢祠里的河工,也是因皇帝一己之私,死在了殷川大運河上,有怨氣更正常。
可是同樣在忠賢祠里的蘭妃的父兄,又是因為什么呢
當初在忠賢祠里不小心窺見的蘭妃的古怪的表情,再一次出現在了文清辭的腦海中。
答案在這一刻擺在了文清辭的面前他們的死,一定沒有表面上那么簡單。
文清辭垂下眼眸,緩緩地笑了起來。
這幾個月他仔細梳理了一下自己穿來之后身邊發生的事。
文清辭記得他剛剛穿來時的,被打入冷宮的蘭妃,就是靠兆公公將她懷孕的消息傳到皇帝耳邊的。
兆公公雖然見錢眼開,可在皇帝身邊服侍的人,也不是隨隨便便能見到的。
既然蘭妃在冷宮的時候,都能隨隨便便就搭上他這條線,那便說明兩人的關系,要比自己想象得更近。
和兆公公關系不錯,又知道雍都角落的醫館屬于神醫谷
那顆香丸,絕對和蘭妃逃不了干系。
之前困擾文清辭的唯一問題是,蘭妃這樣做,究竟是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