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辭下意識低頭,朝自己的左手看去。
露在廣袖外面的手背尤其蒼白,像是用雪雕成的,甚至連指甲蓋上都沒什么血色。
只有手背上的血管,有片突兀的青紫。
文清辭將右手輕輕抵在了左手腕上,點暖意順著手心傳了過來,可是這仍沒有喚醒麻木的左臂。
他頓了頓,終于換了一只手將藥箱提起,緩步走出了百巧樓。
自始至終,文清辭都面色平靜,沒有露出絲一毫的慌亂。
沒人看出,此時他正咬著牙硬撐。
自從上次放過回血后,他的左手便有些無力。
文清辭起先并沒有非常在意。
直到那次在運河上撿暖手筒水里的濕寒之氣,下子便侵蝕了上來,滲入了骨骼與肺腑之中。
哪怕已經過去很長時間,文清辭仍會時不時地咳嗽。
近段時間,隨著氣溫點點降低,他左手麻痹的情況也變得愈發嚴重,并不時生出刺骨的疼痛。
現在連提個藥箱都變難了。
走出百巧樓后,文清辭忍不住抬眸,看了眼陰沉的天空。
不知不覺中,似乎到了將放在最下方的厚衣取出的時節。
也不知道在北地的謝不逢過得怎么樣。
上回的棉衣,厚度只算秋裝。
雍都的天一點點冷了下來,邊塞更不必多說。
回到宮外的忘檀苑后,文清辭將新買的冬裝整理放入箱中,起備進去的還有天慈的解藥。
按理來說,謝不逢手中的解藥應該是足量的。
但最近幾次,文清辭還是以蘭妃的名義,為他補了好幾次藥。
作為母親蘭妃并不知道謝不逢壓根沒有中毒,回回多備解藥給他才正常。
文清辭將箱子里的東西反復檢查,確定沒有什么問題后,這才將它封箱送到了賢公公那邊。
并隨著估計起送到了邊塞。
駐守長原鎮的將軍,自然不敢違抗皇帝的命令和心意。
但是謝不逢的軍功,卻又無可抹殺。
于是到了最后,他只好硬著頭皮,按照最低的條件為少年加賞。
饒是如此,幾場仗后謝不逢還是成了昭武校尉,帶兵百人。
軍法賞罰分明,向來不吝嗇于有功之人。
升為校尉后,謝不逢手下的士兵,全是他自己選的。
在謝不逢眼里,武功高低并不重要,服從與聽命才是第一位。
與它同樣重要的,還有對北狄的仇恨,與心中的殺意。
這樣一支隊伍,如利劍銳不可當。
自誕生那日起便被北狄忌憚。
“一二一二一”
巨大的攻城車在士兵的推動下重重地撞向城門,夯土的城墻都因此而震顫了起來。
守在城墻上的北狄士兵心中滿是恐懼。
伴隨著一陣重響,木質的城墻轟然倒塌。
衛朝的士兵從城門的缺口沖了進去,在謝不逢的帶領下,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他們原本沒想著獲勝。
是謝不逢的到來改變了這一切。
既然已經來了,并將頭顱掛在了腰間,那么為何不盡最大努力,闖出一片天地,建功立業、名垂青史
不過片刻,黃土壓成的地面,就被鮮血浸濕。
北狄的軍心,在瞬間被擊的渙散。
“快快快先從另外一個城門出去”
“換一身衣服給我”
城內一座府邸,占領此處大吃大喝了好些日子的北狄貴族,換上平民百姓的粗布麻衣,慌亂逃竄。
確定偽裝完美無缺后,便與隨從一道從后門出了府邸,向著另外一座城門而去。
他沒想到,還沒有走到目的地,長街的另外一邊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個身著黑衣披著銀甲的少年,提著一把重劍出現在了長街的另一頭。
此時那個少年正垂眸,朝他露出輕蔑一笑。
“你”北狄貴族身體立刻抖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