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不安,是不會這么容易便消散的。
最近一段時間,就連整日無所事事的三皇子,都變得低調了許多,整天待在房間里不出來。
他尚且如此,那么一直被所皇帝厭惡的謝不逢,又能再過幾天安穩的日子呢
文清辭穿書已經有大半年的時間。
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不再刻意區分原主和自己。
知道藏在殷川大運河背后的故事,以及原主也對皇帝懷有殺心后,文清辭便對這位九五之尊生出了濃濃的厭惡。
他與皇帝說話的時候,不由分了好幾次神。
等文清辭回過神來的時候,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戰報的傷亡和人數上,接著不由皺眉說“一將功成萬骨枯,這都是必然的代價”
假仁假義。
你怎么不自己去當這個“代價”
放在幾個月前,文清辭大概不會多想皇帝的話,但是如今聽到這里他便意識到,眼前的人大概已經憑他這套邏輯,“犧牲”過不少人了。
玉質香爐還在冒著青煙,此刻文清辭真是無比共情那些下毒的人。
“陛下,人已經到齊了,均在外殿等候。”賢公公快步走來,小聲提醒。
皇帝按了按眉心,將手上的戰報放到了一邊,他輕嘆一口氣說“把他們都帶進來吧。”
“是。”
余光看到文清辭想要收拾藥箱離開這里,皇帝又慢慢揮手說“愛卿且慢,你也留下。”
“是,陛下。”文清辭略有些沉重地點了點頭,收拾好藥箱站在了下方。
現在的時間不會超過六點。
殷川大運河上的寒涼之氣,順著船只的骨架一點點滲了上來。
文清辭的腿,冷得有些發麻。
一陣清風吹來,撩動衣擺緩緩撞在腿面上。
恍惚間就像是鬼魂,牽絆住了他的腳踝。
想到之后即將發生的事情,文清辭的手,不由緊緊地攥了起來。
后面發生的一切,如同夢境。
皇帝讓身邊的太監,宣讀了方才擬好的圣旨。
京兆尹易貫軒貪污受賄、私賣官職,抄家流放。
二皇子越權調兵、辦事不力,罰入光成寺反省。
“光成寺”是前朝留下的幾大皇家寺廟之一,在本朝或許并不出名,這二十多年來,從沒有皇室成員去過這里。
但它卻是一個反復出現在前朝史書上的名字。
前朝雖然子嗣單薄,但單傳的卻也只有最后一代。
在此之前也發生過不少的奪嫡事件。
贏了的自然當了皇帝,而輸了的要不是死,要不就是被送入光成寺。
這座皇家寺廟位于深山之中,住在那里與幽禁沒有任何區別。
而前朝的戴罪皇子們,大部分也都在這里關到了死
圣旨念完半晌,剛被帶到這里來的謝觀止都沒有任何反應。
賢公公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催促道“二殿下,還不快上來接旨”
被點到名,謝觀止終于緩緩抬頭,無比不屑地瞄了這老太監和他手中的圣旨一眼“哦。”
說完也不行禮,而是直接上前將圣旨接了過來。
向來張揚的慧妃,則一反常態地站在遠處沒有任何表示。
幽禁光成寺,算是皇子皇孫能受的,除了處死以外最大的懲罰。
謝觀止蔑視圣旨自然有錯,但卻不足以從幽禁升級成處死。
光腳不怕穿鞋的。
冷靜幾日后,謝觀止算是發現,面對自己這位“好父皇”,就該學謝不逢的樣子,不給他好臉色看。
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