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皇帝屏退了宮女和太監,側躺在后殿的床榻上休息。
他最近又有了胸悶、肌肉抽搐的癥狀,所以特地在這個時候將文清辭叫來,為自己針灸緩解。
此時整間后殿里,只有文清辭和皇帝兩個人。
將銀針一一落下之后,一身月白的太醫,忍不住向房間角落的香爐看去。
那里有一盞矮矮的玉質香爐。
文清辭原本對香道沒有什么興趣,可自從上次親眼看到兆公公點燃香丸后,他便去仔細了解了一番。
香道之中較少采用香丸,一般燃它的時候,都會選擇這種低矮的香爐。
想到這里,文清辭的心,忽然緊張地跳動了起來。
此時此刻,后殿里面安靜極了,他甚至能夠聽到燭火躍動發出的噼啪聲。
“陛下,陛下”文清辭輕輕叫了幾聲。
見床榻上的人沒有回答,文清辭這才無比小心地放下手中東西站了起來,并假裝鎮定地對榻上的人說“那邊的香似乎沒了,臣去看看。”
熟睡中的皇帝,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文清辭終于長舒一口氣,他施以輕功,慢慢朝那里走了過去,腳下半點聲音也沒有發出。
走到之后,文清辭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將香爐的蓋子拿了起來。
在他進來之前,負責照顧皇帝生活起居的兆公公剛剛換了一顆香丸,現在還沒有燃下去多少。
隔著淡淡的煙霧,文清辭看到兆公公并沒有完完全全地將香丸碾成粉末,香爐里隱約可見幾個比較大的碎片。
甚至還能看到那些碎片上陰刻著繁復的花紋。
香丸是流行在貴族圈中的風雅之物。
雖然使用的時候要將它碾碎放入香爐,可是制作壓模的時候,仍舊非常講究。
衛朝幾家比較有名的制香坊,都屬于自己的特殊模具。
甚至一些貴族為了彰顯自己的不同,也會去特意定模。
文清辭回頭看了皇帝一眼,確認他仍睡著沒有醒來的樣子后,便將頭頂的銀簪取了下來,緩緩朝香灰里撥去。
緊接著,碎片上的花紋中完完整整地顯露在了文清辭的眼前。
“是蓮紋”他不由喃喃道。
看清楚那上面的花紋后,文清辭的心突然一沉。
房間里的燭火,再一次在這個時候發出一陣清響。
他立刻將香爐的蓋子蓋好站了起來,快步退回方才所在的位置,手也因緊張下意識地搭在了胸口。
文清辭的心臟正在瘋狂跳動,任憑他如何深呼吸,也不肯放緩節奏。
他下意識就想離開這里,但是針灸一般需要持續二十到三十分鐘,現在還不是離開的時候。
文清辭只得慢慢走到窗邊,朝著暖風吹來的方向閉上了眼睛。
他的長發被風吹亂,可文清辭卻無心打理。
香丸上的花紋,他實在太過眼熟。
想到這里,文清辭不就自主地咬緊了嘴唇。
穿書之后,他幾乎每一天都在閱讀原主留下的書冊。
其中有神醫谷流傳總結下來的醫書,還有原主自己寫的那本名叫杏林解厄筆記。
筆記中除了記錄他經手的醫案以外,還有自己繪制解剖圖,以及一些比較少見的草藥圖。
印在那顆香丸上的紋樣,文清辭之前曾在杏林解厄上見過一模一樣的。
那個紋樣非常特殊,且是原主手繪而成,文清辭絕對不會記錯
所以說那枚硫化汞制成的香丸,就算不是原主做的,也和他密切相關。
甚至原主進宮,或許就是為了殺了皇帝
不是吧。
文清辭的眼前瞬間一黑。
所以說找來找去,幕后黑手之一居然是自己
這什么黑色幽默
有了這個猜測之后,許多事情都逐漸明晰了起來。
比如說芙旋花丹。
這是文清辭從原主留下的醫書里面找到的。
他并不是貿然使用這個藥方文清辭當初翻書的時候看到,原主在這一頁做了很多筆記,還放上了特制的書簽,顯然是早就有準備,并且馬上就要嘗試著去做了。
現在看來,他大概早就知道對芙旋花丹產生依賴之后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