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已經在這里折騰了半晌的賢公公趕忙將東西接了過來,“娘娘快去休息吧,您也忙了一個早上了”
慧妃深深地向后殿看了一眼,總算嘆了口氣,在宮女的攙扶下走了回去。
之后再不多搭理賢公公一下,像是在同他生氣似的。
慧妃總是穿著一身艷色,這次南巡的時候根本沒有帶素衣。
今天皇帝生病的消息傳出之后,整個行宮里的人都低調了起來,唯獨她一身桃粉,耀眼至極。
看到這抹背影,賢公公不由皺眉。
二皇子哪里都好,就是有一不怎么靠譜的母妃。
慧妃出身不佳,后來飛上枝頭變鳳凰,又仗著皇帝的寵愛恃寵而驕。
行為處事,總有一點輕浮之氣。
不過正是如此,她也很好猜,相處起來雖然有點麻煩,但是不費腦。
雍都的公務,每過七日就會有人快馬加鞭送到這里來,每每送來都是厚厚一摞,處理起來很花時間。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是第一晚謝觀止還是熬到了深夜。
也不知是什么時辰,慧妃端著一碗雞湯走到了書房。
“陛下既委以重任,觀止就你一定要好好負責任,千萬不能懈怠,”慧妃輕輕將湯碗放到了桌上,又給謝觀止披上了一件大氅,動作是難得的溫柔、仔細,“你父皇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他能在重病的時候,將代理公務的事交給你,那必然是已經將你視作儲君了”
慧妃比平常咋咋呼呼的樣子冷靜了不少,但話語里的關切和驕傲仍在。
放在往常,謝觀止不會多在意他母妃的話。
但今天聽到這里,他卻下意識將手中的筆擱了下來。
“儲君一事不要再提。”他皺眉提醒道。
“這有什么”慧妃一臉莫名其妙地朝他看了過去,“我們不提,難不成讓蘭妃提”
少年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皇帝雖說讓他處理公務,但是仍舊沒有放權的意思。
這一夜忙下來,謝觀止只覺得頭痛。
在不適與疲憊感的交織之下,少年不由想起了那天寧和殿里,文清辭看向自己看的那一眼。
是他從沒有見過的悲憫。
當天與文清辭對視的時候還好,可時間久了,謝觀止卻怎么回憶,怎么覺得古怪。
此時的行宮,被一道院墻分成了內外兩個截然相反的世界。
院墻外的人忙忙碌碌,或是忙著猜測皇帝的現狀,或是忙著抱二皇子的大腿。
而院墻之內,什么病癥也沒有的皇帝借此機會將公務甩出手,給自己放起了假來。
閑下來后,他甚至連頭痛的毛病,犯的次數也少了。
因此一大清早被喚進后殿,什么都沒有帶的文清辭,也變得格外清閑。
新修的行宮里面什么也沒有,皇帝住的小院里的風景的確不錯,但看了兩天也看該膩。
在側殿休息了兩日,文清辭就連進宮后一直欠的覺也補完了。
要是這個時候有本書看就好。
正值十五,銀月格外的圓亮。
月光穿透窗紙,透到了屋內,不過片刻便照醒了本就淺眠,且沒有什么困意的文清辭。
他緩緩睜開眼,猶豫了一會,便披著大氅推開門走了出去。
行宮規模龐大,但修建得非常雅致。
文清辭暫住的偏殿,位于一座小丘之上,旁邊便是垂柳和池塘,再往遠些則是高高的院墻。
夜風吹過,本就不困的文清辭徹底清醒過來,他攏了攏衣襟,緩步坐在了潭水旁,仰頭看起了月亮。
文清辭上一世生活的世界,光污染很嚴重,印象中他好像從沒見過這樣亮這樣大的月亮。
看得久了,總覺得月亮下一刻就要從天上沉下來,落進水潭中。
文清辭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他的目光于不經意間落在了遠處的院墻上,接著忽然頓住。
那是什么
朱紅色的高墻上,似乎有一道黑影。
文清辭盯著月亮看了許久,明月也在他的眸底,留下了影子。
一時間他竟然也看辨不清那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