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辭順手披上大氅,緩步走到窗邊。
河流之上的濕涼之氣,與木繩相互摩擦發出的一陣陣“吱呀”聲,和低緩沉重的腳步聲,一道出現在了文清辭的耳畔。
這是
他愣了一下,終于順著長長的繩索,向岸邊看去。
無數身著短褐的男人,正整齊排列在殷川大運河的兩側。
他們的身上背著一根長長的纖繩,一邊連接手臂,一邊則連接大船。
此時這群人正默念著號子,拖拽著巨大的畫舫,一步步在岸邊艱難前行,渾身上下都寫滿了艱苦。
這是殷川大運河兩側的纖夫。
他們說是行走在岸邊,但是不知道什么時候,一小半身體都已經被河水打濕。
短褐粗糙的布料黏在身上,水汽被體溫蒸發,接著又被再次打濕
這種感覺難受極了
此時此刻運河邊上每個人的眉宇間,都寫滿了艱辛與痛苦。
無數纖夫排成長隊,竟一眼都看不到盡頭,極其壯觀。
上一世讀中學的時候,文清辭曾從課本上學到過“纖夫”這一古老的職業,但是今天眼親眼見到這場景,還是將他嚇了一跳。
身為一個現代人,眼前這一幕忽然令船上的文清辭良心不安起來。
他沒法忽視這人力拉船的一幕。
也不知道這段不好走的河道究竟有多長。
想到這里,文清辭趕忙轉身飛速洗漱,接著換好衣服走出了船艙。
他快步走向船邊,想要看看前方的情況到底是什么樣。
不知道是幾點,此時天還黑著,只有零星星光,輕輕灑在運河之上。
文清辭沒有想到,自己剛剛出門,還沒有走幾步便遇到了出來研究纖繩的賢公公。
“文先生怎么起得這么早”賢公公看到他之后也不由自主的吃了一驚,接著快步上前來向他行了個禮,并笑著看向前方,“難不成是被這外面的動靜吵醒了”
他說的是拉纖的聲音。
在賢公公的面前,文清辭只能繼續裝淡定。
他垂眸笑了一下回答道“聲音的確有些大。”
接著文清辭頓了頓,拐彎抹角地問賢公公“不知這段航路有多長還需要走多久。陛下的頭痛之癥暫時沒有徹底緩解,恐怕會被這動靜驚擾。”
“文先生果然仔細”聽到這個問題,賢公公先夸了他一句,接著趕忙回答說,“航路的事,說實話咱家也是很不清楚。不過文先生也不必擔憂,十余年前陛下第一次沿著殷川大運河南巡的時候,也遇到過這樣的事。這次來時候,我們提前做了準備,陛下所在船艙里新做的隔音效果很好,是聽不到外面聲音的。”
賢公公與文清辭閑聊道。
“如此”文清辭輕輕地點了點頭,視線隨之落向了岸邊。
說是“與民方便”,可是自始至終,皇帝連外面的聲音都不愿聽到。
他有些不屑地想。
見賢公公在這里,文清辭也不好再向前去看了。
他正準備轉身回船艙,就見不遠處駛來一艘非常陌生的小船。
沒等文清辭問賢公公這是什么情況,對方便突然皺眉說“是一殿下他怎么來這里了”
兩船的船板相接,小船上的人飛快走了上來。
謝觀止便被眾人擁簇在其中。
他的臉色稍微有些蒼白,手臂正無力地垂在一邊,看上去好像受了傷的樣子。
看到文清辭在這里,跟在謝觀止身邊的小太監忙三兩步跑了過來大聲說道“文太醫方才一殿下的手臂被圍桿上的繩索打到了,您快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