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不逢將傘撐開放在了屋檐下,他剛站起身,就見文清辭從房間內走了出來,正笑著看向自己。
小院石板上的積水,泛著銀光。
此時這光亮全被映在了文清辭的眼底,并隨他笑意一起泛著漣漪。
剎那間
謝不逢仿佛跌入了那汪深不見底的幽潭中,被暗流拽著腳踝,向水底拖去。
可是這一次,他連逃都不想逃了。
文清辭緩緩移開視線,朝謝不逢走了過來。
他的手里,還拿著一只小盒子。
這里面放的,是文清辭早早為謝不逢準備好的禮物。
他原想今天一大早便將禮物送給少年,沒想到竟然遇到突發事件,耽擱了這么久。
文清辭在謝不逢身前站定,緩緩將手中的東西拿了出來。
他朝少年笑了一下,柔聲說“殿下,生辰快樂。”
文清辭沒有忘記這個日子。
瞬間,謝不逢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將盒子從文清辭的手中接了過來。
這是謝不逢過的第一個生日,收到的第一個禮物。
將東西接來后,他竟難得顯出幾分局促。
一時間不知是應該直接收下,還是當著文清辭的面將盒子打開。
“打開看看吧,殿下。”
“嗯。”
少年用手指撥開了錦盒的卡扣,下一刻,一條手鏈便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這是一條大約一指寬的手鏈,是用米白色的羊毛捻成粗線編織而成的。
一眼看上去像是西域那邊流行的風格。
可是編織出來的花樣,卻要比謝不逢曾見過的任何一條手鏈都更加精致。
文清辭沒有說話,直接替謝不逢將禮物取了出來,接著輕輕地將它纏在了少年的手腕上。
“好了。”文清辭笑道。
不過一瞬間,羊毛輕輕蹭過皮膚留下的溫暖,與一點點癢意,便順著謝不逢的手腕傳至腦海之中。
他想起了那只只屬于自己的羊羔。
還有文清辭手腕間的溫度。
“神醫谷里,有贈生辰禮的習俗。這是我前些日子在西市里學來的編法,提前用草藥浸過幾日,有一點清神的功效。”文清辭非常自然地給神醫谷編出了個原本不存在的“習俗”。
纏好手鏈后,文清辭便轉身推開了那扇薄薄的木門,走入廚房將煨在砂壺里的玉蘭花粥盛了出來。
他隔著窗,抬頭朝謝不逢笑了一下說“不怎么值錢,殿下不要嫌棄。”
原來這條手鏈,是文清辭親手編的
文清辭不知道,自己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竟在謝不逢的心中掀起了一陣風浪。
“不會”
謝不逢喃喃道“永遠不會。”
手腕上的,是他此生最珍貴的禮物。
謝不逢的另一只手,忍不住緊緊攥住了這條手鏈。
就像是將虛無縹緲的“溫暖”,牢牢地抓在了手中一般。
不過一瞬間,紛亂的思緒忽然涌向謝不逢的心頭。
有感動,還有恐慌。
他不由又想起了那個雪夜,還有死在雪被之下的羊羔。
權力。
少年緩緩地瞇起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
如今文清辭“藥人”的身份已經暴露,他被無數人覬覦,甚至被皇帝視作“靈藥”。
只有權力甚至全天下最最至高無上的權力,才能永遠永遠地將文清辭留在自己的身邊。
上一世,出身于福利院的文清辭并沒有明確的生日。
可他的養父母仍然會在每一年領養他的那天,給他準備蛋糕和長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