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落入少年眸底,將琥珀色眼瞳映得極為清淺。
他就像一只野獸,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攻擊性,卻又有幾分原始的天真。
被這樣一雙眼睛看著,文清辭忽然有一點心虛。
他將視線移開,朝竹林中看了一眼,接著輕輕點頭說“自然。既無兩樣,又何來不能呢”
病還未痊愈,文清辭的聲音稍顯沙啞,但話語里仍透著慣有的溫柔與平靜。
他似乎并不覺得自己所說的話,有什么驚世駭俗的。
然而文清辭話里的每一個字,卻都像針,一根根深深地刺入了謝不逢的心中。
同樣嚇到了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賢公公。
文清辭生于神醫谷,不受什么禮法約束,賢公公也被他這有些驚世駭俗的發言所震撼。
老太監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嘴張張合合好幾次,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和文清辭。
“呃是,是。”
謝不逢的心,隨之亂了一下。
他從沒有見過,甚至于沒聽過有兩個男人,如文清辭所說的那樣在一起。
少年本能地感到荒謬,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反倒是當今圣上,的確如兆公公說的一樣,將男男女女全都當作消遣與玩物。
謝不逢蹙眉,緩緩地朝文清辭點了點頭。
他將心中的古怪感強壓了下去。
可是文清辭的話,卻像是魔咒一般,深深地印在了謝不逢的腦海之中,無論如何也揮散不去。
賞罰具結,太殊宮終于平靜了下來。
蘭妃的肚子,眼看著大了不少,生產的日子也逐漸臨近。
按照后宮規矩,嬪妃生產之前,可特許家中女眷入宮看望,以彰皇恩浩蕩。
于是過了幾日,蘭妃的母親便帶著她侄女一道,進了太殊宮中。
謝不逢也被一起喚了過去。
“娘娘,你我母女二人,有多少年未見了”一身命婦華服、頭配珠翠的蘇夫人見了蘭妃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她行了一個大禮,再抬眸時已經是滿眼熱淚。
明明一腔情感已經濃到不知如何發出,可是蘇夫人還是只能強忍著說“娘娘瘦了”
見狀,一旁的明柳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母親快快請起,”蘭妃的呼吸都不平穩了,她快步走來將蘇夫人扶了起來,“我們有至少三年未見。”
太殊宮的宮墻,將人生隔在了兩端。
蘭妃也沒有想到,再次見到母親的時候,她的頭發竟已花白。
今日為見母親,蘭妃特意穿了一身桃粉色宮裝。
然而這樣的色彩,也沒能將她的氣色襯好。
蘭妃輕輕擦了擦眼角說“和當年一樣叫我瓊木便好。”
語畢,轉身對一邊的謝不逢說“殿下,這便是您的外祖母,自出生以來,你們還從未見過呢。”
蘇夫人擦了擦淚,轉身對謝不逢行禮“臣婦見過大殿下。”
接著便抬頭朝謝不逢看了過去。
她的眼底,寫滿了來自祖母的溫柔與憐愛。
可同時謝不逢卻也聽到哎要不是謝不逢有這些個毛病,被稱作“妖物”,從小就不受陛下喜歡。瓊木或許就不會受這么多年的苦了。
少年早對這樣的聲音習以為常。
來自祖母的抱怨,甚至沒有令他的心神生出半點漣漪。
他緩緩朝蘇夫人點了點頭,接著便繼續喝起了茶。
“坐吧,母親。”蘭妃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在明柳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回到了位置上。
這一點并不劇烈
的動作,便令她生出不適,額上冒出了冷汗。
“是。”蘇夫人在身邊少女的攙扶下緩緩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