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書在一條條念著謀反者的罪名。
而事到如今,跪在延儀殿上的勛貴,對此事不再否認,也無法否認。
“邑州王桂頤鳴,犯謀逆、叛國之罪,
今當處凌遲之刑。圣上念及舊情,特免酷刑,于下月一日斬立決。”
聞言,文清辭的眉狠狠一蹙。
沒等他多想,跪在延儀殿正中央的桂頤鳴,便忽然大聲笑了起來。
在天牢里關了幾日,生為王孫貴胄的桂頤鳴也渾身狼狽,聲音沙啞。
他的笑聲一遍遍回蕩在殿上,聽上去格外滲人。
見狀,負責押著桂頤鳴的侍衛立刻將他押下。
桂頤鳴的肩胛處傳來一陣刺痛,可是他的笑容,卻半點未落。
“哈哈哈哈謝釗臨,你以為殺了我們,你的皇位便來的名正言順了嗎”
聽到這里,御座上的人立刻變了臉色,甚至下意識握緊了一旁的金絲楠扶手。
“把他給朕拖下去”皇帝重重地按了額頭一下,接著從太監手中取來芙旋花丹一口咽下。
看樣子,他好像真的心中有鬼
扶明堂里并沒有提到過這個邑州王,但是聽封號便能猜出,他早年間應當是和謝釗臨一起,在雍都生活過一陣子的。
并且很有可能知道對方的秘密
桂頤鳴的脖子上套著枷鎖,說話間兩邊侍衛直接狠狠地拽著木枷,將他拖了出去。
“啊”
木枷勒在桂頤鳴的脖頸上,一瞬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更別提說話。
桂頤鳴兩手用力扒在脖頸間,他一邊嘗試著將枷鎖從脖子上拽下,一邊拼盡全力用沙啞的聲音大聲嘶喊著。
身為太醫的文清辭,站在大殿最末尾。
最后一刻,桂頤鳴終于掙扎著說出了一句稍微完整些的話。
這句話,落入了文清辭的耳朵里。
年輕的太醫瞬間咬緊了牙關。
在緊張情緒的影響下,他甚至忍不住輕輕地咳了起來。
“你咳咳,那年雍都大雪咳咳,饑,饑荒,是你說咳咳咳帝星不穩,穩,那話都是你說的,傳言都是,流流民也是你,殺”
桂頤鳴睜圓了眼睛,雙目血紅,狠狠地瞪向坐在高臺上的那抹身影。
整間大殿里,或許只有文清辭聽到了他的話。
桂頤鳴的語句破破碎碎,乍一聽很難理解。
但是看過無數部的文清辭頓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朝某年,國境內鬧起了雪災。
謝釗臨借此機會,編造了類似于“帝星不穩,招致災禍”的傳言,并大肆散播。
甚至于還殺了到雍都來逃荒的難民
自然災害原本就是一個王朝覆滅的重要原因。
更別說謝釗臨還將其與所謂的“鬼神之說”聯系在了一起,有意在背后推波助瀾。
放在平常,或許不會有人理會這種說法。
但是在那段人心惶惶的日子里,便格外唬人。
謝釗臨的皇位,的確不是正大光明地拿到手的。
延儀殿的另一頭,一直垂眸的謝不逢忽然緩緩地笑了起來。
雪災、難年,慘死于雍城外的流民
這一切,都是為了彰顯先帝“無德、無能”,逼他退位。
要不是今日聽到謝釗臨寫滿了恐懼的心聲,謝不逢還真的不知道,當今圣上竟然將這么重要的事,埋在了心底。
而他之所以這么著急想要殺了那群貴族,也是因為謝釗臨大概猜到,這群人對自己干的“好事”知曉一二。
芙旋花丹起了效,皇帝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