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地的燭臺,不知道什么時候點燃了一小片草坪,照亮了這個角落。
長劍從謝不逢的背上狠狠劃過,在淺蜜色的肌肉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少年忽然垂眸笑了一下,接著像從前一樣以攻為守,完全無視那些朝自己而來的長劍,如著了魔似的,一劍一劍地刺向對面的人。
自傷一千傷敵八百也在所不惜。
謝不逢遍體鱗傷,玄色的皇子禮服,也已完全被鮮血打濕。
可是他臉上的笑意,卻分毫未落。
對面身著侍衛服的刺客眼中,都透出了幾分恐懼。
他們對視一眼,齊刷刷地將劍收了回去“走”
他們手里的劍淬了毒,不但沒有解藥,且發作起來極其迅猛。
謝不逢已經挨了這么多劍,死只是時間問題而已,犯不上繼續和他在這里糾纏下去。
這一切,發生在頃刻之間。
長溪盡頭一點點安靜了下來。
謝不逢艱難地提起劍,學著方才那幾人的樣子,朝自己的傷口處剜去,想要將沾了毒的皮肉切下。
可下一秒,長劍便脫力從他手中掉了下去。
那劍里淬的毒,源于蛇毒。
被刺傷后沒過多久,毒素便開始侵蝕傷者的神經。
此時謝不逢不但手腳麻痹,且眼前的景物,也一點點模糊了起來。
“咳咳咳”
一口鮮血,被少年咳了出來。
謝不逢單膝跪在了地上,艱難地用手肘支撐著身體。
明明死到臨頭,可他居然笑了起來。
果然。
到死自己都是一個人。
不過死在皇宮,死在皇帝封禪這日,給眾人找找晦氣似乎也算不錯。
謝不逢的胳膊無力再支撐,他整個人終于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
少年有些迷茫地看向天空。
今夜無月,唯有星河一瀉千里。
他的視線一點點模糊,轉眼星河也化作斑斑光點。
謝不逢的眼皮逐漸沉重頭也無力地側枕在了草地上。
火苗跳躍不歇,眼看便要燃至他的衣角。
謝不逢將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深埋于心底。
他知道,自己應該閉上眼了。
少年的心中一片死寂,甚至就連絕望都說不上。
結束了。
都結束吧
謝不逢不由自嘲一笑,緩緩地闔上了眼眸。
“殿下”
“謝不逢,醒醒”
漫天星辰傾瀉而下,仍不敵他身上那點微光。
一身月白的太醫,步步生蓮,涉水而來。
地上的火焰燃在他眸中,點亮了那雙漆黑的眼瞳,還有眉心一點朱砂。
此刻的他,的確是神祇降世。
“先別睡,您現在除了昏沉外,還有其他感覺嗎”說話間文清辭已走來,半跪在地上輕輕扶起了謝不逢。
“你中毒了。”末了,他皺眉說。
方才打斗之時,謝不逢已經從那幾人的心中,聽到了這毒藥的由來與威力。
“咳咳咳你走吧,”謝不逢不知道,此時自己竟然笑了起來,“這毒咳咳,發作很快,也沒有什么解藥咳咳,你不如給我一劍幫我了結,免得最后狼狽。”
明明快要死了,可謝不逢卻覺得自己一生也從未像現在這一刻般開心、滿足過。
還好,自己沒有被文清辭拋下。
哪怕只是因為對方只有自己這一個“實驗品”可用謝不逢對這種溫柔,也甘之若飴。
“謝謝。”沉默片刻,謝不逢終于放任自己說出了這兩個字。
“殿下說什么胡話”毒素侵蝕著少年的神經,恍惚間文清辭的聲音,如在天邊般模糊、遙遠,“您別忘記我是誰,這世上怎會有我解不了的毒”可還是不改溫柔。
謝不逢笑了一下,他正要反駁,卻在恍惚之間想起
藥人。
文清辭是藥人
他的血液,就是這世上最有用的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