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不能在這個時候將少年拋下。
沒等文清辭找到謝不逢,他便首先看到
長溪盡頭,被前來護駕的侍衛團團圍住的蘭妃,正在宮女明柳的攙扶下,艱難地離席。
不知不覺中,蘭妃的月份逐漸大了起來,已經到了中晚孕期。
今日一身繁復宮裝在身,行動愈發不便。
慌忙間蘭妃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腳下,橫擺著一盞香爐。
銅制的長桿正巧擋在她身前。
“當心”文清辭下意識提醒,心臟也高高的懸了起來。
然而他的聲音剛剛發出,便被周圍的異響所吞噬,并沒有傳到對方耳邊。
蘭妃瞬間失去平衡,重重地向下倒去。
明柳驚呼一聲,接著便彎腰想要將蘭妃拽起來。
這個時候孕婦被人猛拉硬拽,或許比摔倒本身更加危險。
顧不得那么多,文清辭立刻向她所在的方向而去。
“不要急”文清辭的手重重按在了明柳胳膊上,打斷了對方的動作。
他小心翼翼地將蘭妃攙扶了起來,同時問她“娘娘身體可有不適”
蘭妃驚魂未定“沒沒有”
“扶好娘娘,注意腳下,快走吧,”文清辭隨即轉身,快速向明柳交代,“這里煙大,盡量用衣帕遮住口鼻。”
說完,文清辭便要離開。
“好好”明柳慌忙點頭,用力將蘭妃扶住。
“等等”這個時候,緩過神來的蘭妃下意識叫住了他,“文太醫與本宮一起走吧”
蘭妃身邊的侍衛,都是她自己信得過去的人。
理論上講,現在跟著蘭妃一起離開這里,應該是最最保險和安全的選項。
但是文清辭卻拒絕了她的邀請。
“不必,您先走吧。”說完之后,他便立刻轉身,足尖一點向相反的方向而去。
文清辭記得,謝不逢坐在長宴最末。
溪水上的煙氣是最淡的,他索性順流而下,尋找起了少年的蹤跡。
危機中,人的潛能被完全激發。
等文清辭意識到的時候,他的足尖已經踩在了河燈之上。
蓮花狀的河燈微微一晃,將他穩穩地托了起來。
月白色的身影沒有半刻停頓,徑直朝著溪水之下而去。
行刺者與護駕的侍衛,穿著同樣的軟甲。
敵我難分之下,御花園里亂作一團。
文清辭余光看到,二皇子已經在侍衛的護送下,離開了御花園。
而就連三皇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婉昭容拽著手腕,隨太監一道向外而去。
只有謝不逢,他明明也是個皇子,可卻像不存在似的,被所有人拋棄了
何止是今日。
過去那十六年的日日夜夜,不都是如此嗎
想到這里,文清辭的心中不由多了幾分憤怒。
如果說他一開始是為了自己,才決定去尋謝不逢的話。
那么現在,另一個念頭,又如春芽般從他心底冒了出來,并迅速生長、蔓延。
找到謝不逢。
至少讓少年知道,他并沒有被所有人拋棄、遺忘。
晚風拂來,吹淡了煙云。
文清辭終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本著斬草必除根的原則,身為皇子的謝不逢,也是他們的刺殺對象之一。
不同于其他被簇擁著的皇子,謝不逢的身邊一個護衛也沒有。
刺客如嗅到了血腥氣的鯊魚般,將謝不逢團團圍住。
少年則不知道從何處奪來了一柄長劍,此時正緊緊地將它握在手中。
長劍的尖端還在滴血,謝不逢的手,也不知為何顫抖了起來。
他的樣子看上去有些狼狽,可是雙琥珀色的眼瞳里的殺意,卻半分也沒有少。
謝不逢如一只狼崽。
他生平第一次在獵殺中品嘗到了血腥的美妙。
哪怕遍體鱗傷,也未能削去他對殺戮的向往。
殺。
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