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暮春,淡淡的花香與暖意一起融化在微風之中。
雍都到了一年中最好的季節。
為慶賀封禪、賞賜功臣,皇帝于太殊宮設下一場大宴。
當今圣上似乎格外在意那些風雅之事。
宴席并沒有如尋常那般在大殿內舉行,而是沿溪設在了御花園之中。
世家貴族與朝臣涇渭分明、分坐溪流兩畔,氣氛也截然不同。
或許是因為今日封禪大典上的發言格外得帝心,易貫軒受賞頗豐。
剛才解除禁閉的慧妃,也隨之揚眉吐氣。
她穿著一身水紅羅裙,上綴金玉,生生將蘭妃的風頭壓了下去。
溪這頭的熱鬧,將另一邊襯得愈發冷清、凝重。
皇帝身邊的小太監,已經將馬車上的對話傳了出去,現在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要徹查他們。
身處如此高位,有誰敢說自己是真的干凈
更別提早就有世家子弟,被送入了刑部
此時貴族們已經清清楚楚地意識到,皇帝的最終目的,就是要將根深蒂固的世家連根拔起無論他們究竟有沒有反心。
坐以待斃,必死無疑
溪間人影幢幢,晃得人心煩意亂。
文清辭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酒杯。
當今圣上對“名正言順”這件事似乎格外在意。
而身為一位仁君,他更不會主動清繳世家。
近日以來,皇帝在朝堂殿下所做的一切事,全是為了逼反那群貴族。
扶明堂里,就曾有貴族選擇鋌而走險,試圖刺殺過他。
如果文清辭沒有猜錯的話,這段劇情依舊會發生
今天這場宴會,無疑是一個好時機。
“文太醫,文太醫,想什么呢”禹冠林突然出聲,打斷了文清辭紛亂的思緒,老太醫看了他身前的桌案一眼,笑著問,“怎么半晌筷子都不動一下,可是不合口味”
文清辭笑了一下,輕輕地放下了酒杯“方才在想芙旋花丹的配方,或許可以更精簡一點。”
“原來如此,”老太醫樂滋滋地夾了一口菜,末了半開玩笑似的感慨道,“今日我也跟著文太醫沾光了,生平頭一次嘗到這種佳肴。”
太醫原本只能坐在宴席最末位,可是今天文清辭卻被安排在了顯眼的位置,離圣駕不遠。
甚至就連桌案上擺放的食物,都是非同尋常的精致。
同為太醫的禹冠林,也享受了一把。
“您開玩笑了。”文清辭笑著搖了搖頭,同時默默攥緊了案下那只手。
禹冠林的話提醒了他。
自己現在早就不是一個普通的太醫,而是和謝昭臨綁在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要是真有刺殺的話,自己也躲不過
下一秒,文清辭忽然重重地咳了起來。
他的身體原本就不好,上回毒發之后又沒能及時服用解藥,傷了根基。
因而沒咳幾下,嗓子里就生出了一種熟悉的麻癢之意。
下一刻,絲帕上便染上了猩紅色的血跡。
如點點梅花落入雪地。
“咳咳”待平復之后,文清辭這才緩緩深吸一口氣,他略有些抱歉的回眸對老太醫說,“席間的熏香略重,請恕我失陪片刻。”
衛朝是個香道盛行的時代。
席間煙霧繚繞,的確有些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