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的眸中是時南絮如曇花般一閃而過的笑靨。
過了一會,有些按捺不住好奇之心的她又仰首望著自己問道“尊者當真是這般成佛的嗎”
玄塵俯身從池水中取出一盞蓮燈放入了時南絮的懷中。
他并未直接回答時南絮的問題,抬手拂去了她鬢發間落上的星點香灰,而后才輕輕應了一聲。
玄塵眼中所見,不見菩提,唯見青蓮。
他如何步入佛門的,其實最清楚的是眼前的少女。
不過前塵往事盡忘,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玄塵定定地凝望著河畔放下蓮燈后回首朝自己笑起來的少女,昳麗莊嚴的眉眼不由得多了幾分柔和之色。
至少不記得的話,就不會再心甘情愿地赴死。
他要她成大道,而不是在淵嵉海中元神盡碎消失。
佛法有言,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但玄塵終究是算漏了一步,他未曾料及時南絮的神識能夠如此強勁。
抑或是他的菩提境,從一開始就未曾對她設防。
所以即使是玄塵的神識靈境,時南絮都能夠來去自如。
修真界數十日,凡世間便是幾年有余。
時南絮和玄塵在他的故鄉潼城待了兩月有余,時南絮看著他手上的菩提佛珠越來越少,直至只剩下一縷銀白的絲線。
這兩個月里,玄塵帶著時南絮走到了當年蘇家所在的地方。
往事變遷,更何況千年之久。
當初的蘇家早就在紅塵漫漫中碾作塵了。
這夜,玄塵凝視了手腕上的那縷銀線許久,覺得神識有些恍惚,他忽而喚了時南絮一聲,“明絮。”
恐怕是這些時日以佛氣渡化魔息的倦意。
正在掃去香案上佛像灰燼的時南絮聽聞他喚自己,起身走過去,柔聲問道“師父怎么了”
時南絮看著平日里慈悲莊重的佛者伸手攥住了自己的手腕,將銀線褪下一圈圈地纏繞在了她手上,“潼城臨近淵嵉海魔息重,此物”
此物可庇護你左右。
眼前忽而連時南絮的身形都有些模糊了。
玄塵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他下意識地想要動用神識卻發現連菩提境都難以進入,抬眼對上時南絮柔和的眸光時,他愣住了。
只此一對眼,玄塵就知曉了時南絮的抉擇。
“你憶起來了”
雖不知他指的是回憶起什么,但時南絮想大抵就是自己忘卻的長云劍宗里的一切。
“嗯。”
手腕上屬于玄塵的手攥得極緊。
時南絮還是頭一回看到向來莊嚴慈悲的佛者露出了點似哭似笑的神情。
他碧綠的眼眸已然濕了,此刻像是浸了清水的墨玉。
時南絮難以掙出自己的手腕,便索性蹲下來,抬手用指尖拭去他眼尾的一點濕意,“尊者所愛乃大愛,心系蒼生萬象,我知曉的。”
玄塵望著時南絮溫柔平和的眉眼出神。
菩提境中那棵參天的菩提樹,正簌簌地飄落下枯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