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
可一想到近些時日自己不斷看到的佛音宮內弟子的凄慘之狀,靜亭師太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口氣道“這些宗門得知時師侄就在我們宗內,不斷施壓,逼迫我交出師侄。劍宗之首的孟章劍尊得知此事后,殺意盡顯道是要殺了那些心懷讓時師侄祭劍想法的人,如今他正破虛空而來,只怕不日就要來尋尊者了。”
沉默許久的玄塵忽然笑了笑,將掌心的菩提葉幻化為蓮花,“你且告訴那些修士,此事無需他們擔心,此事自有本尊來解決。”
“是尊者。”
欲言又止的靜亭師太看了眼背過身去的玄塵,最終還是將口中的話咽了回去,悄無聲息地撤離了神識。
立于菩提樹下的白衣佛子仰首,眸中倒映出遠處的滔天巨浪。
遠處烏云密布不見天日,波濤洶涌。
而玄塵所立之處,卻是菩提心寧靜如明鏡。
玄塵佇立了不知多久,久到藏身于樹上的時南絮都快覺得他似是化為了一樽石像。
時南絮忽而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玄塵。
方才靜亭師太的話她也是聽見了的,其實這些人會逼她跳淵嵉海祭劍,她并不意外。
以一人之命,換天下蒼生之命,這樣看來似乎確實是劃算極了。
以玄塵悲天憫人的心性,怎會看不透這一層。
更何況,時南絮看著玄塵如觀音般的如玉面容,一時間有些出神。
更何況她只是個來去匆匆的過路人,連她自己都并不在意此事,他又何必如此呢。
樹下傳來一聲如同嘆息般的佛音。
玄塵注視著遠處的山海萬千,向來悲天憫人的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了點嘲弄之色。
現下活下來的一批宗門之首,多為千年前受她恩澤才能僥幸活下來之輩。
如今千年過去了,這些人非但不感念她的恩德,而是在性命之憂面前露出了丑惡的人心,要逼著明絮再跳一回崖。
但他們又怎會知道,縱然逼她跳崖,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罷了,淵嵉海紊亂的魔海不平息,千年之后不過再重現一次今日慘狀。
名為裴鏡云的心魔不除,淵嵉海就無一日安寧。
而且,他與心魔之間,早在千年前就該有個了斷了。
如若他們得知淵嵉海的封魔印同他也有幾分關系,逼迫的對象也只會多一個。
他們所想的不是如何團結起來共同鎮壓淵嵉海魔淵,而是計較宗門得失利益。
玄塵嘆息了一聲。
若是絮絮知曉了,她所愛的蒼生萬象,將利劍指向了她,不知會作何感想。
思及這些時日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少女,玄塵眼前閃過的是她清麗眉眼間的淺淡笑意,和手捧蓮燈抬眸望向自己的模樣。
猶記得離開蘆城的前夜,正逢蘆城的花燈夜。
時南絮心血來潮地牽起了玄塵的袖擺,道要去凡世供奉佛音宮佛者的寺廟瞧瞧,不知會不會有玄塵的玉像。
果不其然,滿殿燭火盈盈中,一座白玉雕琢而成的佛像穩坐于蓮臺之上,雖說五官可以說是和玄塵毫無關系了,但是那眉心一點朱砂記卻彰顯著這座佛像的身份。
這座佛像的蓮臺是在一池清水中,水中擺放著許多蓮燈,遠遠看去好看極了。
這些蓮花燈都是給香客們的。
那廂佛像旁的小沙彌還在講佛子玄塵的故事。
“傳聞這位玄塵尊者,還是凡世小公子的時候,有一日忽然頓悟,一步一生蓮直上青云間,盤腿趺坐于蓮臺中。”
小沙彌說起玄塵尊者的時候,眼中倒映出殿中燭火,熠熠生輝。
時南絮不由得側首去看玄塵,卻正巧對上了他碧綠剔透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