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令,時南絮以風卷殘云之勢將地上的玉簡拾掇拾掇,扔進了納戒里之后,拔腿就想往殿外走。
她生怕再留在這殿中,會給她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
只是在起身離開前,時南絮猶豫了半晌,還是將三兩瓶補靈丹擱置在了香案之上。
玄塵聽到耳畔傳來少女柔和的嗓音。
“這是一些靈丹,若是師父不嫌棄的話,可以用一些。”
說完,時南絮頭也不回地就往殿外跑。
待到身后的靈息和蓮香已經徹底消散后,香霧裊裊的天寶殿中悠悠的佛音停了下來。
玄塵睜開了雙眼,碧綠的眼眸倒映出香案上靜靜地擺著幾瓶補靈丹。
良久,他伸出了修長的手,將玉瓶握在了手中。
瓶身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少女手心溫熱的體溫。
菩提境中的神識交織之感,只會比現實中還要真切上幾分,所以連時南絮眼淚滾燙的溫度,玄塵都是記得的。
記得晶瑩剔透的淚珠是如何涌出她濕紅的眼眶,然后被撞得落在自己的頸側,蜿蜒而下滑過衣襟,隱沒在了腰際。
更記得明鏡中倒映出的自己是如何俯首,將時南絮眼尾的淚盡數吻去,然后再將她破碎的哭聲封緘于唇齒間,勾住她的舌尖纏繞。
玄塵眼眸半闔,殿中搖曳的燭火灑下光芒,將他鴉羽般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陰翳,他握住玉瓶的手指節都泛出了點白。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眼尾有些發燙。
皎潔無暇的玉瓶倒映出了佛者的眉眼。
在玄塵的眼尾下,有三瓣殷紅如血的蓮紋若隱若現。
如若還記得事的時南絮看見了,只怕是會被嚇到。
因為這鮮紅的蓮紋,分明與裴鏡云眼尾下所生的紋路一模一樣。
默了半晌,玄塵將玉瓶盡數納入了袖中須彌,長嘆一聲佛號后默念起了經文。
“一切人中,皆因欲過,不得安隱”
所謂紅蓮業火,不過如此,他愿贖盡自己的殺孽,也不愿波及她。
佛音宮的正光殿是整個宗門最大的殿,坐落在須彌山頂,但離玄塵所在的天寶殿也很近。
本來想動用靈力飛身前往的時南絮看了眼山間路徑上挑著水一步一步走上臺階的一眾佛修弟子,默默地將凝結靈氣的手放了下來。
時南絮安靜地跟在這些弟子身后走著,一邊努力地用靈力將自己納戒中的玉簡鎖回去。
散落在納戒里的玉簡有些多,要用靈力和神識全部鎖回去還需得費些時間。
每當看到玉簡上那火熱至極的字跡的時候,時南絮都覺得頭皮發麻,不由得回想起方才在天寶殿中,在人家正主面前掉落下這種桃色新聞的場面來。
一定要將這些罪孽有違佛法的東西全部給鎖好。
就在時南絮勤勤懇懇埋首努力給玉簡上鎖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聲洪亮的聲音。
“師姐”
這一聲呼喚就像是驚雷炸開在時南絮耳邊,十分響亮。
甚至嚇得本來就有些心虛的時南絮手一抖,一枚玉簡被靈力引著從袖中滑落了出來,正巧落在了觀空的面前。
觀空的視線順著落在了玉簡上。
佛音宮里修習大乘佛法的弟子大多耳聰目明。
只見玉簡上用靈息書寫著小小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