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時的他沉默了良久,輕聲道“七月二日。”
江家滿門被滅,弄丟了弟弟的日子。
在孤劍山莊的日子太過安穩美好,長樂生怕他就這般忘卻了江家的血海深仇,便以這個充滿著血腥氣的日子,做了自己的生辰。
那之后每年的七月二,自己都會從小姐手中收到一條串著刻了字木珠的紅繩。
上面的字大多都是寓意極好的字,諸如平安康健一類的。
在二十歲生辰這日,長樂收到了這條刻著樂字的木珠紅繩。
酥云也有,但到底是不同的,梁城那一行,小姐給酥云也送了一條。
長樂自己都未曾意識到,自己居然下意識地暗自比較了一番。
酥云的紅繩是時南絮在城中市集隨手買的,只那一回有。
而他收到的紅繩,檀木珠子上的字都是小姐細心刻好的,年年都有。
影衛從來都是和主人形影不離的,所以長樂自然能夠將梁下挑燈鐫刻木珠子的少女的姿態盡收眼底。
長樂倏地收緊了手中的紅繩,讓木珠嵌進了手心。
他終于知道缺了些什么了。
有小姐在的地方,才是他的棲身之處。
所以他只留下了一封信致謝莫家堡的武林盟主,他日若是這盟主有需要他做的或是有什么要殺的人,但用他無妨。
而后他便孤身一人殺上了魔教,尋回了時南絮。
天際傳來林中鳥的晨鳴,安靜了許久的時南絮又輕聲問他,“長樂,殷家是出什么事了嗎你可曾見到殷公子,那夜就是他救得我。”
似是想起長樂并不認識殷懷瑜,時南絮又加了一句,“殷公子名為殷懷瑜,我記得鄢長老說過他好穿素雪白衣,你見到他了嗎”
長樂眼簾微抬,看向了那林中竄出的鳥,腳下步履不曾停歇,但卻沒有即刻回答她的話,眸中寒光乍現。
好一個殷懷瑜。
明明名為墨瑾,母姓為殷,握瑾懷瑜,便化名為殷懷瑜了,倒真是一如既往的惡劣。
輕飄飄地就將自己殺父滅門仇人的身份轉化為了個救命恩人。
思量了片刻,長樂的聲音響起了,清澈溫和,“殷家內斗,殷公子和鄢長老托我帶小姐走,小姐不必擔心。”
小姐此刻正燒著,目不能視,本就體弱,若是知曉了自己在魔教這么個魔窟中待了這么久,還將殺父仇人認作了救命恩人,恐怕會深受打擊。
她現如今的身子受不住那般沉重的打擊。
時南絮哪里想得到向來沉默寡言不善言辭的長樂,居然能夠面不改色地扯出個謊來瞞她。
否則要是知道的了,只會懊悔沒能在魔教里的時候就讓墨瑾殺了她。
強撐起的精神又再度昏沉了,時南絮摟住了長樂的脖子,難受地嗚咽了幾聲后又睡去了。
長樂勾住她的腿彎穩穩地繼續走下去,目光落在遠處裊裊升起的炊煙上。
他已經想好了,無論小姐他日想要做什么,他都陪在她左右。
便是想要重振孤劍山莊,他也將會是她手中最銳利的劍。
待到再醒來的時候,已是在一間草木屋子里了。
也不知長樂從何處尋來了個赤腳醫生,一副藥下去,她已是好了許多。
時南絮發現長樂帶著她,扮作了流落在外被劫掠后,投奔親友無果的夫妻,到了一處山形崎嶇的村子里躲避風頭。
至于她的身份說辭自然是遭了罪的盲眼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