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睡前,時南絮喚了換好干凈衣裳的長樂出來,然后將一小碟緋紅色的酸棗糕推到了他面前。
長樂垂眸看她,就見烏發散落在肩頭的少女期待地望著他,“這是我今日特意做的,長樂嘗嘗”
又戴上了銀紋面具的玄衣青年沉默了良久,終究是伸出了修長的手指,解開面具,拈起了一小片酸棗糕放入口中。
酸甜中混雜著些許辛辣的味道,讓江念遠抑或是長樂,瞬間便回想起了自己的娘。
每逢夏日,娘都會做些酸辣口的棗糕給兄弟二人做零嘴,正如此刻口中所吃的糕點一般。
酸甜辛辣的滋味分毫不差。
長樂的眼眶陡然就泛起了酸澀之感,時南絮抬眸望著眼眸濕潤的霧氣都被辣出來了的長樂,她看了許久,突然就有些不忍。
這回她捉弄的方式,是不是有些過頭了將人眼淚都辣出來了。
她伸手就要收起這些糕點,長樂卻輕輕按住了時南絮的手腕,垂首溫聲道“小姐做的很好,長樂很喜歡。”
嗓音有些沙啞。
話音落下,長樂就盡數取走了碟中的酸棗糕,不見了蹤影。
時南絮有些莫名,但卻知曉此刻她似乎不該打擾長樂。
因為她方才似是瞧見長樂端走瓷碟子的指尖都在顫抖。
清冷的月輝之下,玄衣青年坐于房檐青瓦之上,手上端著一小碟棗糕,垂眸就這么靜靜地注視著碟子里的糕點。
他抬手吃下了一片又一片,入口的辛辣有如火燎,舌尖盡是灼燒的疼痛,許是辣味多了些,讓長樂的眼尾都沁出了淚,帶起了一層薄紅。
縱然衣著單薄吹著晚間的寒風,但口中含著辛辣的棗糕,反倒燒得胃有些灼燒之感。
一直到將碟子里的酸棗糕盡數吃了下去,長樂愣愣地盯著空空如也的碟子,像是個稚童般發起呆來,眼尾卻滑下了兩行清淚,而后像是個孩子般壓抑著埋首哭出了聲。
在他愣神間,瓷碟滑落手心,磕在青瓦上碎做幾片。
長樂這才回過神來,淚痕尚還在臉上未曾干涸,他又從懷中取出了他一直藏在心口間的一對小泥人。
已經有些年頭了,泥人上的顏料都剝蝕了不少,兩人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但唯獨時南絮做的少年泥人眼尾的朱砂印依舊是明艷的紅色。
被朦朧的月輝照得有些冷的夜空下,只可見一個瘦削孤寂的身影視若珍寶地攥著手中的泥人,將其貼在額間良久。
手中攥著泥人的力道很大,卻又極其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就將這脆弱的泥人給捏碎了。
江家被滅門那夜,江念遠沒有哭。
目睹爹娘死在自己面前之際,江念遠也沒有哭。
便是丟了自己的弟弟后遍體鱗傷時,他也沒有落淚。
唯獨此時此刻,江念遠忽而就覺著自己的心抽痛得厲害,像是被布滿軟刺的荊棘條一遍遍碾過,將自己不該生出的情意遍遍碾碎,碾作齏粉吹散在這夜空之中。
江念遠也想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哭得這般狼狽。
只是一想到少女面上柔軟的笑容,和總是帶笑望著他仿佛眸中只有他一人的眼神,江念遠就覺得眼中的淚就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