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她身旁伺候的酥云看了許久,終究是看不下去了。因為時南絮鋸木頭鋸得額間都泛起了汗,瑩白的臉色透出粉意,可見她為了鋸斷這個凳子腿有多努力。
看不下去了的酥云接過時南絮手中的匕首,不過一個抬手一個落手間,就將凳子腿給鋸斷了,切口可謂是干凈,一看就能瞧出來是人為故意切斷的。
時南絮都看愣了,然后抬眸笑著夸她,“酥云的功夫真好”
夸完,她還沒看到酥云臉上的怔愣之色,就繼續用漿糊仔細地將斷了的凳子腿黏合在一起,黏得看不出任何異樣。
在這雨打竹葉聲中,被時南絮叫去山下給自己買甜米團子的長樂回來了。
一襲玄衣的瘦削青年也不打傘,就這般在雨中淋得濕透了,連鬢發都被雨水打亂了,腰際的衣料也濕了,隱約可見他腰腹間蘊含著力量感的輪廓線條。
猶如被絲綢包裹住的銳利匕首,有種禁制欲的美感。
時南絮一看到他就忍不住說他了,尤其是在看到他懷中拿出來的油紙包著的糕點半分都沒沾濕時,忍不住拿了手中的帕子去擦他的額頭,“這般大的雨,長樂你也不知尋一處屋檐躲躲雨。”
沒想到長樂嗓音清清冷冷的悅耳,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梗,“小姐放心,影衛習武還不至于淋場雨便病倒了。”
時南絮成功地被他這話梗住了,端出偷偷處理好的木凳子就放在了長樂身后,解開他臉上的面具然后按著他坐下,還神色溫柔地說“辛苦長樂了,快些坐下歇會罷。”
一旁的酥云見證了方才時南絮的小動作全程,抿唇轉過頭去了。
然而在看到長樂穩穩地坐在那鋸了腿的凳子上后,時南絮驀地就懷疑起了自己的記憶。
她明明記得方才,自己確實是聯合酥云將這凳子腿鋸斷了的
為什么此刻長樂還能這么穩當地坐著
淅淅瀝瀝的夏雨似是洗去了枝葉上的浮塵,露出了青翠之色,酥云望著亭子外的翠色,余光瞥見身邊的情況,唇抿緊,憋住了笑意。
長樂卻沒有抑制住自己的笑。
對于習武之人而言,扎馬步不過是極其輕松之事。
他一抬眸就能夠看到少女清麗的臉上出現的有些委屈失望又有些懷疑自我記憶的神色,在這雨幕潮濕中顯得格外可憐可愛。
讓人覺得好氣又好笑,就這般莫名地生出了笑意。
而長樂淺薄的唇角也確實染上了笑意。
被一直觀察著他反應等待他摔倒的時南絮一眼就發現了,忙伸手按住了長樂的唇角,還邀了酥云來看,“酥云你瞧,長樂笑起來是不是賞心悅目跟畫似的”
自長樂成了她的影衛,還戴上了銀紋面具以來,時南絮就鮮少見到他笑了。
雖然他身上的氣息總是溫潤的,待她也是十分仔細小心,但是時南絮還從來沒見過他笑得這般好看。
被喚到的酥云回首,笑著答道“回小姐,是了。”
意識到自己失態笑了的長樂臉上的笑漸漸淡去,卻依舊眸光溫潤地看著時南絮。
他終究不是個合格的影衛,影衛是不該有自己的喜怒哀樂的。
時南絮發現長樂漸漸消散的笑意,有些無措地收回了手,輕輕牽住了他的衣擺,細聲道“長樂生氣了嗎”
被問住了的長樂怔愣在原地,而后他才反應過來,牽過時南絮的手,在她指尖發現了被木刺劃破的傷口。
素來沉默寡言的影衛難得說了這么多的話,“回小姐,長樂未曾生氣,只是小姐不該傷到自己。”
那時夏雨傾盆,亭下青年將傷藥細細地敷在了少女白皙的指尖,眉目清冷卻溫和。
晚間時南絮在后廚那尋到了一小碟干辣椒,趁著廚子轉身的時候摸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