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唇色有些淡了,可能是因著許久未見日光了,整個人像是雪夜里冷冷清清的竹葉。
未出閣的孤劍山莊大小姐,清麗柔婉的臉,未著任何脂粉修飾,就這般專心地抬眸望著他。
有那么一刻,長樂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心,似乎是被什么軟刺扎了一下,酸而麻的疼便這般絲絲縷縷地蔓延開來,像是結網的蛛絲纏繞著收緊。
“長樂。”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呼喚,似是驚落了軒窗外的碎雪,讓長樂回過神。
端詳了他許久,時南絮眉眼彎彎地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陶土團,笑著說“這下我肯定能做好了。”
長樂看著少女被陶土弄得臟兮兮的白嫩手指,她雪白的臉上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沾了泥點子,他垂眸注視良久才問道“小姐在做什么”
時南絮不答,繼續忙活著手中的東西,直到用朱紅的顏料在泥人的眼尾點上了朱砂印后,才把手中栩栩如生的兩只陶土泥人托在手心,送到了長樂面前。
他愣愣地伸手,接過了時南絮手中的泥人。
是一個冷著臉,眉眼卻是溫潤的白衣少年牽著一個身著淺杏色衣裙的少年。
他牽著的少女,正眉眼彎彎地側首看著他。
“長樂覺得像不像”
在時南絮面前根本不會有提防之心的長樂只覺得眼前晃了一下,就發現少女起身,沾著陶土的指尖抹上了自己的臉側,她這才狡黠地一笑,“這下就更像了。”
“那這小泥人,就送給長樂你了。”
長樂一時不察,被她碰到了臉,但也只是抿了抿淺色的薄唇,眸光柔和了幾分,“像。”
很好,捉弄又失敗了。
而且時南絮甚至感覺長樂此時此刻的心情很好,可以說是和被捉弄后的惱怒心情沒有半點關系了。
一對小泥人被長樂仔細地擱置在窗臺上,好讓它快些晾干。
他還去打濕了帕子,為時南絮擦干凈沾了陶土的手。
時南絮這才發現,自從自己有了長樂當影衛,似乎已經很久沒見到自己的侍女酥云了。
這些瑣碎之事,都被長樂給代勞了。
在臨睡前,時南絮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從木盒子里翻出了平日里時淵會讓她備好的傷藥,送到了長樂懷中,垂眸細聲地說道“莊子里的影衛似乎會去出影衛長派發的任務,若是長樂也要去不小心受了傷的話,就用這些藥罷。”
長樂眉眼低垂,看到了她握著幾個小瓷瓶的手,白皙柔嫩連薄繭都不曾有,似是天然而成的白玉一般。
他本不愿收,但見時南絮堅持要他收下,這才接過來,然后低聲說了句,“屬下聽命多謝小姐掛懷。”
第二日清晨,原本擺在窗臺上的一對小泥人便不見了蹤影。
時南絮看到空空如也窗臺,不由得抿唇笑了起來。
果然是個半大的少年,再裝出冷冰冰的影衛模樣,也掩飾不了對那個泥人的在意。
這一大早就不見了,可見是早就被他收好了。
時南絮感覺被調回到自己身邊的酥云有些怪怪的,但卻看不出究竟是何處怪異了。
因為之前的時候,酥云雖然也不會跟著她胡來折騰,但偶爾也會逗她笑,哪里像是現在這樣的,雖是帶笑的純凈模樣,卻總讓人覺得有些空洞。
后來記得一年的冬日里,有一回酥云站在院中枯了的桃樹下,淺碧色的衣裙落上了幾片剔透的雪花,但他卻不曾理會,只是仰首望著空空如也的枝杈間門。
傍晚間門,在房中看話本子看累了的時南絮出來走動,穿過回廊瞧著她在那佇立了許久,也不知是在看些什么,便輕聲喚了他一句,“酥云你在看什么”
聽聞有人在叫他,酥云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