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或是酥云有了別的猜測,少主學會如何掩藏自己了。
那將會是更恐怖,他不該觸及的深處。
自從時南絮得了長樂做自己的影衛后,她便開始專心致志地做起和他交好然后捉弄他的任務了。
只是時南絮總覺得,自己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捉弄方法,長樂都只是一一應接下,不會有任何惱怒的情緒,給她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那日下了薄薄的輕雪,時南絮因著偷摸試圖下山出劍莊,被時淵給抓了個正著,直接關進了她的院子里,半步不準出。
時南絮披著長樂為她披上的鶴氅,看著這輕雪紛紛,忽而興起地要捉弄他,而且她也有些饞了,于是眼眸漫上氤氳的霧氣,望著玄衣勁裝的少年,手上牽住了他的袖子,“長樂我想吃山下鎮子東頭的糖葫蘆。”
長樂素來是沉默寡言,悶聲做事的性子,聞言微微頷首,表明自己知道了,銀紋面具遮蓋下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下一刻便瞬間消失在了她眼前。
時南絮差點被嚇到了。
她還是第一回親眼看著這影衛的隱匿藏身之術。
不過兩刻鐘,長樂又倏地出現在了她面前,手中是一串糖衣鮮紅的糖葫蘆,裹好的糖漿泛出誘人的光澤。
時南絮沒發令讓他藏起來,于是他就如一座雕塑般,佇立在她身畔。
少女唇色殷紅動人,較那鮮紅的山楂果還要嬌艷,雪白的貝齒咬下一顆糖葫蘆,含在唇齒間,莫名地惑人心神,可時南絮卻毫無察覺。
身畔的少年面具下的雙眼低垂,也不知他的視線落在了何處。
這日時南絮發現長樂的這個影衛技藝后,就一直讓他給自己表演隱匿之術。
一會叫他出現,一會叫他藏起來。
不過無論時南絮何時喚他,他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她的身后,倒真像是她的一道影子一般。
但時南絮總是很捧場,會在長樂突然出現的時候,眉眼彎彎地笑著為他鼓掌,夸他好厲害。
在時南絮看不到的房梁角落之上,思及她如水一般的眼瞳,長樂未亂的鬢發下的耳尖,染上了一絲紅卻又迅速冷下。
不過有一回時南絮叫了長樂,卻發現他并沒有立刻出現,心道果然如此,影衛也是人的,也會有自己的生活。
說不定他跑去凈手了,時南絮想到他那清清冷冷,啥手段使在他身上,他都依舊巋然不動的模樣,就覺得好笑。
還是個十來歲的少年呢,怎么跟個又冷又硬的老頭子似的。
那夜,時南絮照舊喚了長樂下來為他拆卸發髻,順嘴就說了句,“長樂平日無需如此拘謹的,我今日已經知曉了,你們影衛也是要生活的。”
“今日還是頭一回喚你,你未曾立刻出現在我面前呢。”
長樂為她挽發的手微頓,看著鏡中少女溫柔的面容,浸透在朦朧的燭火光影中,似撥過人心的琴弦。
今日是他擅離職守,私自出了孤劍山莊去尋弟弟的消息。
良久,面具下才傳來少年低沉的嗓音,“小姐,往后不會了,屬下知錯。”
“這有什么錯啊,你也是要活著的啊。”
時南絮連忙擺擺手,卻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頭發,頓時痛呼了一聲。
長樂微涼的指尖按上了她的頭,用極其輕柔的力道按著,為她緩解疼痛。
“小姐屬下有罪。”
若是以劍莊的規矩,不能隨時在主人身邊待命的影衛,應當鞭笞五十,生死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