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殿下何時變成了安柔郡主”陸延清鳳眼都瞪大了幾分,臉上是絲毫不加以掩飾的焦躁情緒,“按照當朝慣例,先帝崩逝,殿下應當特封為長公主”
“如何成了郡主了”
陸尚書從未見過自家長子這般失態的模樣,一時間也有些愣神了,隨后應答道“安柔郡主本非先皇血脈,乃當年那位狀元郎”
談及皇室秘辛,陸尚書陡然間就止住了話頭,思及陸延清還同時南絮有婚約,便只是添了句,“皓兒不必擔心,為父替你請命過,你同安柔郡主的婚約仍舊作數。”
卻沒想到聽了這個消息的陸延清面上無半點喜色,反倒是黑眸清沉,唇抿得極緊,甚至松開了陸尚書的手,往后退了兩步。
是了,他早該察覺到。
非先皇血脈或許只不過是新帝下的第一步棋,不過是為了掩飾他對安柔的情意。
“父親,兒臣有要事,要請見陛下。”
一路恍惚的陸延清在回到府中換洗好衣裳后,倏地回過神來,喚來了馬車便直往皇宮而去,手中緊握著時南絮當年贈予給自己的青玉竹枝發簪。
馬車的輪子碾過細碎的雪,發出了簌簌的聲響。
而此刻的宸華殿內,已是一片暖春盎然。
殿中的銀骨炭和地龍燒得足,是以即便衣裳單薄也察覺不到涼意。
借著蕭北塵的肩頭坐穩的時南絮側首看向外頭,所有的宮人都默不作聲地離開了寢宮,她隔著床幔望著那搖曳隱隱綽綽的燭光燈影。
“安柔在看什么”
時南絮看了良久才轉回頭,捏緊了手心的袖子,輕聲問道“皇兄答應安柔的,可作數嗎”
蕭北塵聞言笑了笑,清沉的目光落在她挽發用的白玉蘭發簪上,忽然伸手抽出了玉簪,“君王之言,不可作偽。”
她被蕭北塵伸手的動作一驚,模糊的視野里只能看到他抬手的殘影,下意識地往一側躲了過去。
卻聽到了榻下清脆的一聲響,原是她剛剛躲閃的時候,撞到了蕭北塵的手腕,他目光微閃,順勢讓簪子滑落手心,摔在了榻下。
伴隨著清脆的環佩聲,作工精細的白玉蘭發簪便摔斷了,徒留兩截靜靜地躺在地上。
時南絮下意識地想要下榻拾起摔斷了的玉簪,卻被攔腰抱起,蕭北塵的下頜就抵在她烏黑如綢緞的發間。
溫柔低沉,似石上清泉流轉的嗓音響起在時南絮的耳畔,卻含了幾分慍怒“安柔便這般在意陸延清贈予你的東西嗎”
時南絮正要張口反駁,這分明是先皇后留下的,她眼眶不自覺地有些泛紅,反駁的話語卻被盡數封緘于唇齒間。
在看到蕭北塵自袖中取出的物什時,她微垂的杏眼微微睜大,伸手就想要推開蕭北塵,手腕卻被輕巧地捏住,力道不大,卻足夠讓飲了那湯的時南絮根本無法掙脫開。
原來那是一條金珠穿了東珠的鏈子,做工細致,顆顆珠子都打磨得極其圓潤光滑。
時南絮瞬間便回憶起來那個夢境,在她并無多少分作用的掙扎中,鏈子咔噠一聲合上了,正好就佩戴在了她手腕間。
乍一看,倒像是什么名貴的首飾。
與多年前的夢境毫無出入地重合了,時南絮小臉被氤氳的熱氣蒸得微紅,清透得如掌上荔枝。
掙扎間,一滴滾燙的淚滴落在了時南絮的眼角。
時南絮愣住了,她抬眸去看。
對上了蕭北塵泛紅的眼眶,她從未見過這般脆弱如琉璃的他。
以前即便是被肆意折辱,他也未曾出現過這樣易碎的模樣。
蕭北塵垂首,埋進了時南絮的脖頸間,聲音溫潤而低啞,“安柔,我不逼你。”
“你或許并不知曉,在你看不到的角落,皇兄卻借著你的皎皎明月清輝,在泥沼中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