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夫子來了,這下好了,兩個人一齊頂著水碗挨了頓手心板。
陸延清對自己很是照顧,有時候夫子講的文理時南絮有些費解,他都會極其耐心地一一給她陳述清楚。
懷英書院的規矩是上山學習課業一段時日后,便可以下山歸家休憩一段時間。
好不容易才回到鳳梧宮,時南絮總算是松了口氣。
結果回到宮才第二日一大早,大皇子蕭璟就沖進來尋她,跟在他身后的還有十來位宮仆,手中都恭敬小心地端著銀托盤,上面擺著琳瑯滿目的珍寶,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時南絮都懷疑蕭璟是不是將他母妃沈貴妃宮中的珍寶全給搬空了。
蕭璟興致盎然地從中抽出一支做工精致的毛筆,將其置于時南絮的手心,還一邊說道“皇妹,快看看這只筆,母妃同我說這筆是武溪鎮前些時日進宮到宮中的。”
“天下誰人不知,武溪筆墨奪天工。”蕭璟說著,提筆就在宣紙上寫了個甲字,“筆桿由百年溪木雕琢而成,入手溫涼;筆毫取上好的羊羔毫,下筆松軟。”
隨著他手腕懸停,甲字的懸針豎拖出犀利的筆鋒,一如蕭璟這個人,鋒芒畢露且心氣甚高。
他蘸取的墨,也是由名貴的金絲墨研磨而成的。
只消湊近些看就能看到若隱若現的金色碎光。
時南絮默默地看著蕭璟的這一番動作,只覺得自己的大皇兄真是古怪得很。
現在正在展現書法功底和毛筆的他,像極了一只耀武揚威開屏的小孔雀,腦袋還高高地朝天昂起。
也不知他在跟誰決斗。
腦海中浮現出頂著蕭璟腦袋模樣的孔雀開屏畫面,時南絮忍不住撲哧一聲地笑了出來,水杏般的眸子溢滿了笑意。
蕭璟被她這一笑,笑得閃了神,只覺得自己皇妹這雙眼生得當真是格外別致。
也不知待到妹妹及笄之年后,哪家的駙馬能有這等福氣。
思及他年若是婚配后,時南絮便不在宮中了,蕭璟只覺得心中煩悶異常,宛如一只悶著藥的罐子還裹上了厚重紗布,悶得慌。
不巧的是安慶帝還派人傳喚蕭璟去前殿,也不知父皇是要檢查他的課業還是旁的事。
蕭璟說盡了好話才央著時南絮出鳳梧宮和他一同前去,說是若沒有她在,只怕父皇會幾板子去了他半條命,便是沈貴妃來了都攔不住。
還說她不必進殿,就在殿外等著就好。
時南絮這才被逗得笑著應下了。
誰知才匆匆趕到前殿,蕭璟一眼便瞧見了臺階上正出來的陸延清。
一襲雪青色滾云邊衣袍,青絲盡束,熹微的日光在他身上披作朦朧的光暈,眉眼冷清端正,倒像是畫中走出來的如玉郎君。
行走間,腰際佩著的玉穗子輕晃,端的是月下清流的高潔姿態。
陸延清自然是看見了臺階下站著的安柔公主和大皇子,在宮中也不便表現得過于熱絡,于是只微微頷首,算是告了個禮。
“臣拜見大殿下,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