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真看不出來,端正清貴的陸延清撩撥人心弦都這般不經意。
陸尚書是朝中清流之首,向來勤儉持家,不容家中出現奢靡無度的情況,但在筆墨紙硯這方面的用度,他卻罕見地舍得。
為陸延清備好的墨寶都是上品,狼毫筆的筆觸相對于羊毫較硬,對時南絮這種書法的初學者來說要好控制些,只是手臂懸久了有些酸澀。
不過多虧陸延清的筆,時南絮倒是順利地熬過了,沒有像另外兩位的宗室子弟一般挨了手心板。
蕭璟坐在兩人身后,將陸延清偷摸著給自己皇妹送狼毫筆的小動作看得是一清二楚,心底不由得冷哼了一聲。
他身為大皇子,自幼被沈貴妃嬌養著,脾性自然也是大的,此刻心氣不順,索性長腿一伸踹了一腳陸延清的椅子腳。
蕭璟本以為按照陸延清那個表面清貴端正的樣子,根本不會有什么反應。
誰知前邊坐著的陸延清感覺到椅子腿被身后的蕭璟踢了一腳的動靜,持筆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隨后側過身來低聲問道“大殿下可是身體不適”
陸延清說話時的聲音想來是極好聽的,即便此刻壓低了嗓音,也如山谷清澗般動聽悅耳。
猝不及防被這么一問的蕭璟一抬眸,就看到了陸延清溫潤儒雅的俊臉,他沉黑的眼眸還盛滿了極其認真的疑惑,像是真的在關心蕭璟。
這樣煞有其事的關懷讓蕭璟汗毛都豎起來了,心底不由道,果然如祖父所說的,陸尚書教出來的兒子也跟他一個老狐貍模樣,狡猾得很。
真該死啊
尤其是他身邊坐著的時南絮聽到了兩人的動靜,也跟著側首看向了蕭璟。
“皇兄怎的了”
蕭璟的臉皮薄,哪里做得出陸延清這種惺惺作態,早就紅了臉,悶悶地咳嗽了兩聲,忙不迭地應道“本殿下無事,只是方才久坐,腿腳有些不適。”
實際上,蕭璟心里恨得牙癢癢,恨不得給陸延清一記心窩腳。
待到哪日尋了機會,他必定要好好地收拾一通這家伙。
在懷英書院念書的日子,相較于在鳳梧宮靜養要熱鬧不少,尤其是二皇子蕭宸陽總是時不時要來找自己的麻煩,有時候鬧得有些雞飛狗跳的。
時南絮喜靜不喜惹事,所以很多時候對于蕭宸陽來自己面前犯賤這件事,也只是輕描淡寫地揭過,反倒給了蕭宸陽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和憋屈感。
譬如前日時南絮來學堂后,發現自己前夜還好好的草紙,第二日就沾了水變得稀碎。
再比如時不時案桌上就會出現一只大青蟲,若是換做尋常的大家閨秀,只怕是要被蕭宸陽給折騰到氣瘋了。
但時南絮只是將蟲子用紙包起,在蕭宸陽來學堂前,把蟲子給塞回他的書袋子里。
待到他摸到蟲子氣急敗壞地來質問自己的時候,時南絮只是仰首望著這個眉目間盡是惱怒之色的二皇兄,然后伸出溫軟如玉的手指輕輕拽住蕭宸陽的袖擺,柔柔地問道“皇兄不喜歡它嗎那安柔向皇兄認錯。”
對上時南絮那雙蒙上了水汽,霧蒙蒙的眼眸,蕭宸陽登時像被毒啞了嗓子一般,一聲不吭,然后扭過頭去冷聲說了句“不討厭。”
這三個字就像是從喉間憋出來的一般,格外地別扭。
一個肆意妄為慣了的皇子,時南絮有的是辦法對付他。
大皇子蕭璟和時南絮交好,經常會因為給自己的皇妹出頭,然后和蕭宸陽扭打在一起。
時南絮都攔不住他倆,而且還被陸延清拉著不許上前,怕她被打紅了眼的兩個人誤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