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脾氣,主動說這一句,其實已經是退讓服軟的征兆,然而作為獬豸堂的大司主,他要為一船人的性命負責,既然防備忌憚“檀瀲”,自然不可能主動收手,以免被“檀瀲”趁勢偷襲。
徐箜懷畢竟是獬豸堂的大司主,信譽還是擺在那里的,只要“檀瀲”收手,他不至于使詐偷襲。
曲硯濃卻從來不是見好就收的性子。
“我能進玄霖域了嗎”她好似根本沒聽見徐箜懷的要求,顧自問。
徐箜懷根本不想讓她進青穹屏障
在遇見“檀瀲”之前,他所見過令明鏡臺呈現出的紅光最多的修士,是一個惡名天下知、被五域聯手通緝的兇徒,后者的手段之殘酷、心性之狠辣,完完全全就是魔門覆滅前魔修的做派。徐箜懷抓到此人時,對方還曾念念不忘地唏噓沒能生在對的時候,錯過了魔門興盛之時。
“檀瀲”映照出的道心比那人更詭異,她的心性也更加莫測可怖,甚至就連實力也更勝一籌。這樣的人放進玄霖域,豈不是在禍害域內安分守己的同門嗎
可就算徐箜懷百般不允,他又能怎么樣呢
“誰攔著你不許進了不成”徐箜懷冷冷地反問。
曲硯濃訝異果然是地位越高的人臉皮也就越堅韌,反過來也一樣,身居高位了自然就把臉皮也順利修練了以徐箜懷當初被她指出袖手旁觀后就羞憤難當的脾氣,在上清宗的名利場里打磨過一千年,現在居然也能面不改色地睜眼說瞎話了
權力果然是最好的磨刀石,把好好的一張臉皮都磨厚了。
“原來徐司主是對我表示歡迎的意思。”她恍然般莞爾一笑,明明沒說什么,卻叫徐箜懷神色更冷硬了。
她收回了靈力。
艦船底部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斷裂聲戛然而止,搖搖欲墜的甲板勉強撐住了當前的分量,惶恐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后知后覺地停歇,只剩下滔滔的風浪聲在船底之下奔涌,在極靜而壓抑的氣氛里更添惶恐。
徐箜懷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這一船修士的忍耐已到了極致。
他緊緊抿唇,以極度冰冷的眼神瞥了曲硯濃一眼,按下心底淡淡的遺憾和不甘,微微抬起手。
若不是這一抬手,其他人還沒發現,徐箜懷的掌心里畫著一道莫測變換的符箓,隨時隨地變化,直到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那道符箓也固定下來,變成一枚能催動陣法的引陣符。
艦船上的陣法終于重新亮了起來,冥冥中和引陣符相呼應,一道耀眼的銀光從艦船照向幾里外的青穹屏障,在目力所及的極限處形成一道小小的符箓投影。
青穹屏障盈盈地亮起清光,無數道繁復玄妙的符文在遙遠的屏障上流轉變化,最終形成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新陣,和船上的陣法相呼應,幾乎就在瞬息之間,白光涌動,匯成了一條長長的甬道,直接連接起艦船和屏障。
在一船修士輕微的驚呼聲里,銀脊艦船猛然向上一揚,沖進甬道中,轉瞬就在耀眼的白光中急速前進。
不到兩個呼吸,艦船沐浴在白光汪洋下,終于穿越了青穹屏障,一躍而出,撞進滿眼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