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么說著,手腕微微一沉,就要將手中的最后一枚棋子落在那最后的空白上,卻忽然被人從后面輕巧地拿走了。
富泱微微一驚。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恰見曲硯濃神姿縹緲地立在桌邊,指尖一枚小巧的棋子,默不作聲地把玩著。
“艦船已到青穹屏障,甲板上已排起隊,輪流過明鏡臺。”曲硯濃的注目并不長久,她拈著那枚棋子,翻手撥開棋盤上的幾枚,將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盤上,一句話沒留,不當回事地走了。
富泱難得摸不著頭腦,一邊站起身,等著去甲板上排隊,一邊又緊盯著棋盤,試圖從仙君的隨手一筆中看出端倪,這一看當真發現奇異
曲硯濃隨手在棋盤上撥開的那幾枚棋子,恰恰是這一局中他失手下錯的那幾步,倘若沒有這幾步不慎,這滿盤的棋局勝負尚未可知。
曲仙君掃開了他堪稱敗筆的幾步,手中那枚棋子落定,不偏不倚,正好便是他下錯的第一步。
撥開步步敗筆,又將最后一枚棋子落在最初的錯謬之處,如此精準,已不能讓富泱在驚嘆之外流露更多異色,反倒是曲硯濃的用意,讓他猜了又猜。
祝靈犀眉頭緊鎖。
被仙君打斷了棋局,缺了最后一步,她心里說不出的難受,好似有一千只螞蟻在爬,可又說不出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檀瀲前輩,”這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促使祝靈犀開口詢問,問題直白,好在她記得他們已在甲板上,換了稱呼,“你在棋盤上撥開那幾枚棋子,又落定一枚,是有什么用意嗎”
從曲硯濃推開門,踏上甲板的那一刻,一道銳利冰冷的目光便凝在她的身上。
曲硯濃沒回答祝靈犀,反倒先抬起頭,在視線的盡頭,望見一身玄黃道袍的徐箜懷。
徐箜懷早就在這里等著她。
明鏡臺是銀脊艦船進入玄霖域前的最后一道關卡,也是所有外來修士進入玄霖域后的第一重核查。
過了這一關,道心不染血光,修士就能進入青穹屏障,與玄霖域的修士直接接觸。
徐箜懷能直接羈押守船不利的元嬰修士,但無緣無故扣押船客,自然是不合適的,因此即使覺得她可疑,他也按兵不動,終于等到這一刻。
此刻,身后就是玄霖域,上清宗弟子隨時能予以支援,又有青穹屏障作為阻隔,倘若發現異常,那些來歷不明的修士根本不可能進入玄霖域禍害人。
正是細查可疑之人的時候。
“依照隊列,依次上前,在明鏡臺前走一遭,驗明道心。”徐箜懷沒急著把他心里最懷疑的檀瀲叫過來,公事公辦,按部就班。
倘若有問題的人,當然會心虛氣短。
曲硯濃神色平靜得如同看了一場了無意趣的戲,從那張易容偽裝后稍顯俏麗的臉上,只能看出一點淺淡的好奇。
“去試試。”她對四個小修士發出指令,“明鏡臺以前是上清宗弟子打磨道心的地方,通過明鏡臺,能清晰地看到如今的心性。這機會十分珍貴,錯過這次,也不知道下次在什么時候。”
“去看看吧。”她語調輕飄,“讓我看看,你們的道心,究竟是什么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