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就因毗鄰冥淵而被修士們所舍棄不居的山河,在短短的幾個呼吸間已染上冥淵的氣息,轉眼便令冥淵向外擴大了整整一半,其中蘊含的稀疏靈氣生機,就在一瞬間被全部奪走,融進了冥淵水,再也不能蘊育生靈。
倘若有不幸的修士還停留在這樣的人間絕地,如果他們沒有倒霉地覆滅在冥淵蒸騰的浪潮下,那么他們便能感受到腳下這片大地的劇烈震顫,一聲又一聲,仿佛是君王加冕歸來的鼓聲,從遠天晦冥中傳來,越來越急。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恐怖詭譎的存在即將從冥淵下出來,分開這沸涌擴張的天河水,來到這明麗繁盛的人間世界。
但凡是有一點常識的修士就能意識到,這個恐怖詭譎的存在倘若來到人世間,顯然不是單純地看一看這人間,帶給這個世界的,也絕不會是生機和靈氣。
冥淵下,妄誕不滅的魔主如有實質,高大的身軀幾乎被洶涌的魔元撐得凝實如真,他如狂風巨潮,瞬息越過乾坤冢,奔赴向這人間。
冥淵轟隆隆地嘶鳴沸涌,隨著他的靠近而更加洶涌,一陣又一陣地向外吞噬,猙獰的嘶鳴和緊繃的聲息中,宣告著這人世覆滅的時間將近。
當距離冥淵只剩一線之隔,當那道虛妄詭異的身影已到了乾坤冢的邊緣,他忽而停下了腳步。一條玄金索橫穿過虛妄魔元凝成的寬闊胸膛。
衛朝榮身形明明滅滅,虛虛實實。
玄金索橫穿過他的心口,沒過他的胸膛,傷口處的魔元劇烈地蒸騰著化為煙霧,汨汩的黑色血水流落,將他牢牢地定在原地,寸步難移。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很久才緩緩低下頭。
冰冷赤金的鐵索上涌動著詭譎的暗紋,多看一眼都叫人生出一種頭暈目眩之感,堅冷之極,穿過他的胸膛,牢牢地扣住虛妄胸膛下的心臟。
衛朝榮低低地悶哼了一聲。
他抬起手,握住那根沒過胸膛的玄金索,微微用力,鉆心的痛楚如漫涌的潮水,而他神色冷凝漠然,好似根本感覺不到這痛楚,只有額角青筋猙獰地跳動,敘說一切無聲隱秘。
玄金索像是已和他的心臟牢牢相連,無論他用多大的力氣,也不曾將之分開,稍稍用力試圖擰斷,漫涌的血水便從心臟汨汨流出,將他滿手滿身沾染。
他就站在那里,一步也不能進,一步也不愿退。
晦暗乏味的記憶都游來又溜走。
回憶順著時光穿越千年,又回到這無光日夜的他蘇醒于荒蕪冰冷的枯冢,在日積月累的欲望里幾經瘋魔失控。
原本靜謐流淌的冥淵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控里吞噬了一重又一重的山海,化作奔涌的冥淵水,融進他的骨血,成為他桀驁澎湃的魔元。
在魔門的傳說中,魔主誕生于冥淵之下,終有一日離開冥淵,降臨人世,屆時他魔元所過之處皆為魔物,他將率億萬魔眾,啖山噬海,直到吞食一切靈氣和生機,淪入崩毀的天地,與這世界一同走向毀滅。
一次次從失控中精疲力盡地醒來,傳說成為了他的宿命,他終于幡然醒悟
他就是魔主,
啖山噬海、毀天滅地的魔。
當他最后一次止步冥淵前,與滾滾紅塵一步之遙,瘋狂從他的眼底褪去,眼神重又變回枯冷的清明,他定定地站在原地,慢慢地抬起手,指天劃地發下恒久不滅的誓言
“我以魔心為誓,拋卻過往、忘記名姓,換靈識一線清明、永不淪陷,從此不再有愛欲貪妄,千年萬歲永鎮冥淵。
在誓言的最后,他孤注一擲,傾盡他所有去做砝碼,壓住誓言天平另一頭的磅礴魔元和他的宿命
往后余生,與前塵往事一刀兩斷,以我名姓為鎖,畫地為牢。心誓立成。
他成了磅礴魔元真正的主人,掌控了暴動的力量,重獲恒久的清明理智,荒疏了記憶,淡忘了愛欲貪妄,心甘情愿地沉寂在無人問津的荒冢中,成為沒有名姓、沒有前塵的魔。
曾經幾度暴漲擴張的冥淵重新靜寂,一千年靜靜奔涌流淌,好似從開天辟地就流過這些地域,除了默默吞噬的靈氣和生機,與世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