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巫和楚巫裝束類似,都是以彩紋繪面,頭插稚羽。兩人在寒風中袒露肩膊,前胸和后背布滿彩紋,神秘、詭異,全部是變形扭曲的巫文。
齊國的巫容貌俊秀,觀相貌身材正值壯年,披散的長發卻盡染霜色,不見一縷烏黑,眼底透出滄桑,讓人很難猜測他的年齡。
四名大巫在火光下祝禱,唱誦的巫言重疊交融,最終匯成一股,伴隨著古老的旋律流淌,沖撞所有人的耳鼓。
“祭”
祝禱接近尾聲,四人的音調驟然高亢。
火光急劇躥升,煙氣繚繞,四人齊聲大喝,以銳器劃開掌心和手腕,將鮮血灑入火堆,作為第一批獻祭。
等候在一旁的奴隸牽來牛羊,四人同時面向大帳“請祭”
聲音落地,上首四人同時站起身,邁步走向帳外,準備完成獻祭儀式。
依照趙弼和楚項的本意,不該有這場祭祀。
林珩一意堅持,楚煜支持他的決定,一切必須遵循禮儀,私下里商定絕對不行。
“寡人本不欲休戰,不從禮制,那便死戰”
兩人配合默契,一唱一和,無懈可擊。
趙弼能看出蹊蹺,楚項也察覺不對,奈何形勢所迫,他們不能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只能選擇妥協。
一次妥協是開始,卻不代表結束。雙方皆心知肚明,心情卻是各不相同。
四人走出大帳,中途穿過人群。
黑色身影經過眼前,鵠離用力握住佩劍,眼底閃過兇光。
不待他有所行動,一旁的賈吉用力按住他的手背,強行將出鞘半寸的劍壓了回去。
“事已至此,斷不能再出波折。”賈吉看似不顯山不露水,年輕時也是一員猛將。他的先祖是楚共公麾下,曾隨楚共公同往上京,史書有名。
在前來晉營途中,他就發現鵠離神情有異,此后留心觀察。
就在方才,他察覺到鵠離的意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果斷出手予以制止,絕不容他肆意妄為。
眼看林珩走過身前,鵠離心有不甘,眼底泛起血絲。
賈吉牢牢壓制住他,目送晉君和越君走遠,才壓低聲音道“不要亂來、事不能成反惹來大禍”
“晉侯欺人太甚”鵠離咬牙切齒道。
“戰不能勝,唯有隱忍。”賈吉沒有看鵠離一眼,目光始終追隨四人的背影,沉聲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況雪恥終有時,莫要一時莽撞壞了大事。”
賈吉表情不見變化,聲音中卻充滿警告。
鵠離一時怒火上涌,被憤怒沖昏了頭,想要刺殺晉君。此時逐漸冷靜,依舊在咬牙,握劍的手卻慢慢松開。
“臨時起意,事定不能成。今后莫要再如此莽撞。”確認他不會再亂來,賈吉也松開手,低聲道,“此間事畢,尋機再作謀劃。”
聽出賈吉言下之意,鵠離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念頭,表面恢復平靜。
在兩人左右,楚國氏族各自收回目光,有人感到遺憾,有人神色陰沉,也有人長出一口氣。
在他們對面,晉國氏族目光炯炯,按劍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楚人有異。”
“其不動,無需理會。一旦有異動,殺之。”
中軍大帳前,林珩四人各踞一面,站定在篝火前。
奴隸牽來牛羊,四人各自抽出佩劍,一劍刺穿犧牲的脖頸,任鮮血流淌。其后斬斷犧牲的頭顱,由其滾落鼎內。
“祭”
巫大聲唱喝,犧牲被投入火中。
火光瞬間躥升,煙氣扶搖直上,俄爾被風吹散。
完成這項儀式,四人陸續收劍還鞘,轉身返回帳內。
彼時陽光正好,晴空萬里。
明光投向大地,落在帳前,在地面鋪開斑斕光影。
光束穿過掀起的帳簾,持續向帳內延伸,數不清的細小塵粒在光中旋舞。
凡陽光所及,一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