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遲遲不回應,叫門的換成扈從軍,嗓門更高,一刻不停,城門不開誓不罷休。
時間過去良久,門后終于有了動靜。
城頭響起三聲重鼓,厚重的城門向內開啟。
一名高冠博帶,單耳懸金環的楚國氏族駕車行出,車后跟隨百名甲士,迎壬章一行人入城。
“未料晉使前來,有失遠迎。君上宣見,使君請。”來人行至近前,表現得彬彬有禮。臉上皮笑肉不笑,話中綿里藏針。
他故意側頭看向甲士身后的羌夷,譏諷道“晉守西境四百年,未想真與羌夷為伍,奇也,怪也。”
壬章目凝霜色,寸步不讓,與之針鋒相對“不及楚國。昔楚共公伐申,申君言己無罪,楚共公自稱蠻夷。坦然自若,不拘小節,天下無出其右者。”
“使君博學。”楚國氏族冷笑一聲。
“多謝夸贊。”壬章無視對方難看的臉色,任憑其咬牙切齒,權當是夸贊,一句話照單全收。
眼見討不到便宜,楚國氏族當即偃旗息鼓,沒有再自取其辱。
兩人并車進入城內,道路兩旁是楚甲把守。
馬車穿過長街,兩側長戟林立,森寒之氣縈繞。意志不夠堅定,極可能被當場嚇破膽。
任憑楚軍殺氣騰騰,壬章始終夷然不懼,全不看在眼中。
楚國氏族與他同行,見他如此表現,縱然身為敵人也不免心生贊賞,佩服他的膽魄。
壽申城布局嚴整,兩條道路直貫東西南北。
縣府座落在城南,楚項駐蹕在此。
馬車停在門前,壬章被請下車,僅帶一名文吏,不帶任何甲士,昂首闊步進入府內。
穿過庭院,登上兩級臺階就是大廳。
大廳門敞開,楚項坐在上首,多名氏族分在左右。
壬章邁步走進大廳,端正衣冠,正身見禮。禮節一絲不茍,態度不卑不亢“晉臣壬章奉君命前來,遞戰書于楚。”
晉使隊伍一路大張旗鼓,風聲早就傳來。
壬章尚未入城,楚國君臣已知戰書內容。
對照輿圖,確定野地所在,楚項思慮片刻,猜出了林珩的意圖。
戰于野,屯兵河畔,半渡而擊。
此刻,壬章遞上戰書,楚項一目十行,更篤信心中猜測。
他的反應卻出乎預料。
“回去轉告晉侯,楚應戰。”
楚項沒有合攏竹簡,隨意拋入盒內。他抬起手,立即有侍人捧來竹簡和筆墨。
當著壬章的面,楚項寫下另一份戰書,作為對晉侯的回應。
“告知晉侯,十日后,戰于野。”
晉國選擇地點,時間就由楚國來定。
半渡而擊
楚項冷冷一笑,兩旁氏族殺氣凜然。
該讓晉侯知曉,楚乃萬乘之國,擁有強兵猛將,非鄭國能比。楚國大軍傾巢而出,勢如兇獸,占據先機也無用。
戰場之上,死生之地,強兵碾壓才是致勝法寶
接過侍人捧來的戰書,壬章心頭微沉,面上卻不顯分毫,當即告辭離開。
“晉使攜戰書入壽申,楚國應戰。十日后,戰于野。”
晉國能派人傳播消息,楚國也是一樣。
壬章的隊伍尚在途中,消息已傳至越、齊等國。
趙弼剛剛率軍抵達,駐扎在瀍國邊境的一座小城。聽聞此事,當機立斷改變計劃,命人先往壽申遞送國書。
伏波城中,楚煜看過林珩來信,對照探子送回的情報,不由得眉心微擰。
“楚人狡詐,然兵強,有利器。聞魏匠入楚,不可不防。”
他快速寫成短信,親自放飛信鳥。隨即命侍人傳令,召三軍軍將議事。
“傳旨,速至。”
“諾。”
侍人退出門外,腳步匆匆穿過廊下。
信鳥振翅高飛,眨眼間掠過侍人頭頂。灰藍的身影融入天空,逐漸化為一個黑點,消失在一片蔚藍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