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侯使臣則是不緊不慢。
相比守備廢弛的上京,隨行入覲的甲士多為精銳。少數跟隨赴宴,保護使臣安全,余者俱在驛坊,防衛從不曾松懈。盜匪膽敢靠近館舍,絕對叫他們有來無回。
眾人來至廊下,就見城東方向濃煙滾滾,天空一片赤紅。
貴族們不知家中情況,都是心急如焚。眾人無心宴飲,只想盡快返回家中,確認家人是否平安。
“陛下,臣請歸家。”
眾人紛紛開口,天子正準備答應,又見一名侍人急匆匆跑來,在臺階前絆倒,不慎撞到下巴,牙齒咬破了嘴唇,頓時滿口鮮血。
“陛下,城中起火,巡邏甲士不見蹤影。”
傷口疼痛劇烈,嘴里又含著血,侍人發聲困難,話說得有些模糊,好在能辨清詞句。
然而,天子寧可自己沒有聽清。
“城門洞開,無人守衛,盜匪沖入貴族坊,放火焚兩街。小股盜匪沖王宮而來,聲稱”
話說到這里,侍人突然停住,不敢繼續說下去。
“聲稱什么”天子厲聲喝問。
侍人不敢隱瞞,只能硬著頭皮說道“盜匪聲稱天子無道,不公無德。要效晉人逐晉幽公,逐天子,另舉明主”
一口氣說完,侍人匍匐在地,汗如雨下。
喜烽隱藏在人群中,聞言神情微動。
他派尢厭聯絡莽山盜,目的是攪亂城內,可沒有使其驅逐天子。今夜這件事透出蹊蹺,怕是有人渾水摸魚,借機想要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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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喜烽目光閃爍,暗中打量著在場的幾位王子。
會是誰
和他有同樣想法的不在少數。
執政和三令同時看過去,視線尤為鋒利,令幾名王子如坐針氈。
諸侯使臣看向上京君臣,打量著天家父子,看好戲的意圖毫不掩飾。
雍檀皺了下眉,鎖定可能的始作俑者,目光很是不善。
盜匪背后之人以晉為幌子,口口聲聲效晉逐幽公,分明就是要拉晉國下水。甚者,以君上為墊腳石。
此事絕不能聽之任之
雍檀的視線太過鋒利,幾位王子都是一凜,下意識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聽完侍人之言,天子許久沒有反應。
執政最先察覺到不對,快走兩步近前,試探道“陛下”
聲音入耳,天子緩慢轉過頭,剛張開嘴,尚未來得及出聲,猛然噴出一口血,仰面栽倒。
“陛下”
眾人大驚失色,匆忙圍上來,就見天子面若金紙,氣息奄奄。
“召醫”
情況萬分危急,執政不能再不出面,當機立斷接掌宮闈。
“諸王子不得出宮,不從令者縛”
不知指使盜匪的是誰,也沒時間詳查,執政索性一網打盡,全都關起來,等到平息匪亂再做處置。
他命人將天子送回寢宮,召醫救治,由天子近侍守護,片刻不能離榻前。
貴族想要離宮,被他一言否決“盜匪焚燒貴族坊,膽大襲王宮,爾等護衛有限,出宮是在添亂”
知曉貴族私兵無用,執政權衡利弊,果斷向使臣借兵。
“平亂之后,吾必為諸位請功。”
上京頹勢盡顯,終有一日會湮滅于塵埃。但不能在今日,更不能淪落盜匪之手。
“諸侯有守衛天子之責。諸君在側,豈能任由盜匪猖狂”
執政軟硬兼施,諸侯使臣也知不能袖手旁觀。
正如執政所言,今后如何暫且不論,今夜必須借兵,不能任由盜匪來去自如,猖狂得忘乎所以。
至于今夜之后
雍檀冷視被帶下去的幾位王子,眼底閃過一抹暗光。膽敢拖晉下水,妄圖以君上做踏腳石,這筆賬定然要算
暫時壓下殺意,雍檀率先邁下丹陛,快步走向宮門。
淳于起緊隨其后。
鵠離和翁夾不甘落后,快行幾步越過兩人。
余者陸續跟上,無需侍人引路,腳步聲壓過宮道。
目送眾人背影,執政發出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