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刷刷看向上首,目光落在國君身上,自然也看到了包扎布條的左手。
“吵啊,怎么不吵了”
林珩翹起嘴角,語氣懶洋洋,沒有半分怒意。
氏族們卻如臨大敵,集體打了個寒噤,不由得頭皮發麻。
“臣等無狀,君上恕罪”
智淵和鹿敏最先反應過來,立刻起身請罪。
勛舊和新氏族有的明悟,有的仍在云里霧里,本著從眾心理起身請罪,話出口才靈光一閃,登時冒出冷汗。
氏族們站在殿內,不見方才的暴躁,都是靜默垂首,樣子恭敬無比。
林珩靠向身后的屏風,目光掃視群臣,手指輕敲著膝蓋,一下接一下,十分有規律。
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氏族們一動不敢動,冷汗順著下巴滑落,砸碎在地面,洇出斑斑點點的暗痕。
良久之后,林珩終于開口,聲音流淌在大殿,令眾人心頭一緊“晉有惡金,有匠人,何愁沒有更多兵器。今日有千件,明日就有兩千,三千,五千,乃至上萬。寡人言分于兩軍,就不會一軍獨占。緣何爭執不下,莫非是疑寡人不公”
“臣等不敢。
”眾人忙道。
“不敢”林珩冷笑一聲,語氣森然,“我觀諸卿膽壯心雄,分明是故意為之。”
此言一出,群臣變顏變色,驚得魂飛魄散。
“君上何出此言,臣等絕無此心”
“有也好,無也罷,這番話寡人此前說過,今日再說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林珩收起冷笑,環顧殿內群臣,一字一句道,“據理力爭,可。私心傾軋,不容。寡人與先君不同,要的是下情上達,政通人和,要的是兵強馬壯,沖堅毀銳。戰場上車無退表,當賞,朝堂上互相駘藉,必罰。”
“鑄刑鼎,定軍功爵,是為變法強晉。凡阻攔者,即是寡人之敵”
“寡人非幽公,無需以亂制衡。諸卿為晉休戚,理當摒棄成見勠力同心,追隨寡人承先祖烈風,霸天下”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氏族皆感汗顏。
如國君所言,晉有鐵礦,有冶煉鍛造之法,還有技藝嫻熟的匠人,何愁沒有更多兵器。
此次討伐信平君,軍隊戰斗力懸殊,鐵兵器非是必不可少。
之所以針鋒相對,爭搶不下,未嘗沒有試探和作戲的成分。
經歷過幽公末年,有些習慣難以磨滅,勛舊和新氏族都在遲疑,國君是否真正樂見兩方握手言和。
這是一次粗淺的試探,一眼被看破,卻意外給了他們答案。
勛舊和新氏族互看不順眼,數十年不可能彌合,但如今日這般作為,此后再無必要。
林珩用實際行動告訴眾人,私下里如何吵他不管,敢公器私用,將老一套搬到他的朝會上,勢必要吃到教訓。
“寡人之言,諸卿聽明否”
了悟國君用心,群臣再次下拜,齊聲道“臣明白,遵君上旨意。”
爭端就此消弭,君臣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千余兵器做出劃分,考慮到上軍和下軍的作戰方式,長矛多分入上軍,大半弓弩和箭簇歸入下軍。
“諸卿可有異議”
“君上公允,臣無異議。”
事情得以解決,朝會也終于結束。
禮樂聲起,群臣向林珩疊手下拜,伴隨著樂聲離開大殿。
待樂聲告一段落,林珩正準備去側殿,就見馬塘快步走來,手中提著一只木架,架上棲息著一只信鳥。
“君上,上京消息。”
馬塘托起信鳥,解下密信呈給林珩。
林珩接過信件展開,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字蔡侯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