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如今,兩人的境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當真是風水輪流轉,此一時彼一時。
看清蓮夫人的模樣,宣夫人眸光微閃,并未出言諷刺,也不打算落井下石。
她選擇無視對方,含笑向馬桂頷首“桂翁。”
“折煞老仆。”馬桂連道不敢,躬身行禮之后讓到一旁,“女公子先行,夫人請。”
林樂正是好動的年紀,探頭看一眼馬桂,尚未來得及開口,宣夫人握住她的手忽然緊了緊,對她搖了搖頭。
領會到母親的暗示,林樂端正神色,先一步越過馬桂,和宣夫人一同去往南殿,依禮拜會國太夫人。
母女倆經過蓮夫人身前,都是目不斜視。
蓮夫人神情如常,沒有現出一絲一毫的窘迫。
馬桂看她一眼,倒也沒說什么,轉身踏上宮道,繼續引路去往正殿。
在兩人身后,宣夫人忽然停住,轉頭向后望,神情莫名。
林樂拉住她的手,語氣中充滿疑惑“母親,您在看什么”
“阿樂,你要牢牢記住,登高望遠,卻不能孤高自大。不要小看任何人,謹慎方為存身之道。除非有深仇大恨,最忌乘人之危,落井下石。”
“我記住了,母親。”
“這就好。”
宣夫人笑著撫過林樂的頭,隨即轉過身,牽著她的手繼續向南殿行去。
夏日的風帶著熱意,卷過青石鋪設的宮道,包裹雄偉的宮殿。
蓮夫人來至正殿,朝會尚未結束。馬桂召來一名侍人,引蓮夫人去往側殿。
待兩人的背影消失,馬桂幾步來到大殿前,聲音穿過殿門闖入耳中,夾雜著咆哮,足見爭執激烈。
“怎么回事”馬桂詢問一旁的侍
人。
“鐵兵器。”侍人壓低聲音,三言兩語說明情況。
今日朝會之上,林珩定下出兵日期,下旨大軍不日集結。
軍將和前鋒定下,名單宣于朝堂。出征的甲士從四軍調撥,人數均等,群臣皆無異議。
問題出在一批兵器上。
“君上言新軍和中軍換裝,現有千余弓弩長矛,還有鐵箭簇,分發上軍和下軍。幾位上卿爭執不下,彼此互不相讓,這才吵了起來。”
“原來如此。”馬桂面露恍然。
千余件兵器,聽起來很多,分到兩軍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勛舊掌握上軍,新氏族統率下軍,為能得到這批兵器必然要據理力爭,寸步不讓。
“下軍多弓兵,箭簇理應多分。”
“上軍多步甲,擅使長兵,矛戈應歸上軍。”
“下軍步戰亦強”
“笑話,上軍更能開強弓”
“比試一番如何”
“比就比”
田嬰和畢獷爭得臉紅脖子粗,摩拳擦掌就要動手。
費毅和鹿敏互不相讓,竟然當殿扯開嗓門。
雍楹一改八風吹不動,智珠在握的模樣,對著馮勝連連冷笑,頗有幾分陰森。
賴白和呂勇家族實力不夠強橫,卻也不甘示弱,擼起袖子和勛舊唇槍舌劍,堅決寸步不讓。
氏族們吵成一鍋粥,仿佛回到幽公時的朝堂。區別在于當時多為爭執而爭執,如今是在爭奪切實利益,更不可能退讓。
寶座之上,林珩目睹這一幕場景,沒有出面制止,而是單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他的舉動十分突兀,落入群臣眼中,意外讓殿內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