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侯抬手揮退侍人,命醫也退下。只留楚煜在殿內,分明有要事叮囑。侍人躬身退出殿門,行動間未發出丁點聲響。
醫行禮后退下,帶著藥奴一并離開,出殿前熄滅藥爐。一聲輕響,殿門關閉。
門扉阻隔日光,殿內只余燭火閃耀。火光映在屏風上,昏黃染成赤金。
“阿煜,坐過來。”越侯向楚煜招手,示意他坐到身邊,婚盟一事,你考慮如何父君,我以為不妥。楚煜振袖落座,給出同樣的答案。
越侯似早有所料,抬手按住楚煜的肩膀,枯瘦的手指微微用力,出口之言格外沉重“阿煜,我命不久矣。
父君
“聽我說。”越侯攔住楚煜的話,強撐著直起身,發出一陣急促的咳嗽。他接過楚煜遞上的杯盞,飲下溫水滋潤喉嚨,暫時壓下喉嚨間的癢意,方才繼續開口,“國內不穩,外有強敵在側,我本以為能助你掃清障礙,無奈世事難料,時不待我。
越侯身體虛弱,每說兩句話就要停頓片刻。楚煜守在一旁,看到越侯的模樣,殺意在胸中涌動,隨時將要爆發。
“我去后,你再無倚仗,卻也掙脫了束縛。”越侯凝視長成的嫡子,心情復雜。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楚煜,也深知他的天性。
他在時,楚煜尚有顧忌。
一旦他故去,屠刀舉起再難有放下之日。
親人無情,母子兄弟相殘,不過旦夕之間。然你不能牽涉其中,否則厲公降爵一事恐將重演。
上京視諸侯為患,抓住機會就
會想方設法削弱大國。天子固然勢微,終究沒有徹底喪失威嚴。萬一敵國推波助瀾,越國必然要陷入困境。
宗室之中,有才者日漸凋零,碌碌無為者眾。或夸夸其談,或好大喜功,堪用者鳳毛麟角。自越立國以來,圍繞君位的血腥殺戮從未停止。
哀公一脈斷絕,后續登位的國君唯恐舊事重演,屢次對宗親施以打壓。如晉國太夫人父兄一般驚才絕艷也僅顯赫兩代,未能延續下去。
嚴酷手段杜絕篡權,卻削弱了宗室,使楚煜無人可用。
越侯很是懊惱,奈何越室向來如此,憑他一人之力又怎能扭轉。親人不可信,宗室不能用,氏族能用但要提防,絕不能再出一個梁氏。
越侯聲音低沉,平添幾分沙啞。
“我去之前,國太夫人需絕于沉疴。諸妾為我殉葬,你母也會自戕。”越侯盯著楚煜,目光暗沉。
在這一刻,父子倆驚人地相似。
屆時宮苑無主,氏族定會伺機而動。先前有梁氏壓制,滿朝氏族不顯,然野心從未消弭。哪怕袁氏也有拔類之心。
父君是擔憂外家楚煜抬起目光,瞳孔映入燭火,染上一抹亮色。
不錯。”越侯坦言他的擔憂,氏族彼此聯姻,數代之后同氣連枝。一旦被其所趁,別有用心的氏族女把持宮苑,你會腹背受敵。我活著,算計不能成,我死后,你恐陷入困境。
“父君,我能應對。”楚煜說話時,眼尾暈染淺紅,愈顯艷色迫人。越侯搖搖頭,嘆息一聲。
“我知你能應對,但有更簡單的策略,為何不去做”父君是指同公子珩結盟
不錯。”越侯頷首道,婚盟僅為形式,盟約中定下五年,五年后各自婚娶,再以兩國嫡子女為婚。
他的本意是為消弭隱患。此舉略顯荒唐,卻能斬斷氏族插手宮內的途徑。
“自平王以來,諸國時常簽訂盟約,小國左右搖擺,背盟者不在少數。更改盟約內容算不上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