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隸彎腰領命,兩人打起火把,其余人鏟起破敗的尸體,連著泥土一起裝上車,拖拽到營地外,傾倒至密林邊緣。
清理車板時,林中傳出寒寇窣窣的聲響,摻雜著怪異的叫聲,令幾人心驚膽寒。
速走
他們不敢久留,丟掉擦車的雪,打著火把轉身飛跑。火光在風中撕扯,風過耳畔呼呼作響。車輪壓過路面,轍痕變得扭曲。
一名奴隸在途中摔倒,爬起時,掌心溢出暗色的血,在寒風中緩慢流淌,快速凝固。
奴隸回到營地時,繆良一行人早已下馬。
甲士停留在馬旁,繆良整理過衣冠,邁步進入大帳。帳內擺放數盞銅燈,火光閃爍
,燈下盤繞暗影。香爐縈繞青煙,裊裊香氣沁人心脾。藥爐剛剛熄滅,熬煮的湯藥擺在桌上,散發出濃烈的苦味。
“參見公子。”
起。
林珩喚起繆良,試了試杯盞的溫度,端起湯藥飲下半口,旋即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溢滿口腔,繼而滑入胃中。他早習慣這種味道,自始至終面不改色,好似飲下的不是苦藥,僅是一盞清水。
大母遣你來何事
“越公子煜送來書信,言楚有異動。國太夫人擔憂您的安危,請您盡快回城。”繆良從背上解下信匣,雙手捧著送到林珩面前。
公子煜
林珩微感詫異,打開信匣,取出匣中錦囊。信非撰于竹簡,而是寫在絹布之上。
林珩解開系繩,取出疊起的絹布,一層層展開,竟覆蓋半個桌面。因編織手法巧妙,絹輕且薄,在光下近乎透明。
持絹移近燈火,上面的字跡仿佛懸于空氣之中。
“越絹。”
越絹乃是越國獨有,每匹價值百金。
上京好奢華,上行下效,王女和貴族女眷皆以穿著越絹為美。花紋獨特的越絹時常被爭搶,甚至能賣出天價。僅靠出售絹,越國就能賺得盆滿缽滿,年年國庫豐盈。
價值連城的絹竟被用來遞送書信,若被上京眾人所知,必會捶胸頓足,怒言暴殄天物。林珩展開信件,細讀上面的文字。
看到越侯在冬獵遇刺,刺客使用楚國的鐵箭,他不由得挑了一下眉。
冬獵,刺客。
放下信件,林珩習慣性地敲擊指尖,望著落在帳上的暗影陷入沉思。繆良屏息凝神,恭敬立在原地。他很擅長此舉,稍不留意就會忽略他的存在。
馬塘守在桌案旁,不著痕跡掃他兩眼,其后收回視線,表現得若無其事。
馬桂回來復命,先經通報再掀起帳簾。
冷風灌入帳內,林珩停止敲擊,目光移向繆良,道出心中決定。
繆內史,你回宮稟報大母,刺客悉數就戮,我毫發未損。冬獵關系重大,不能中途而廢。
諾。
34
心知林珩言出必行,繆良十分識時務,沒有多嘴勸說。他正準備離開大帳,忽被林珩叫住。
且慢。
公子有何吩咐
越騎仍在城內
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