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不需要經過任何思考就能被他熟練地說出,目光卻在瞥見被他放在長椅上的發卡上停滯,那些借口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曾經應下的承諾讓夏油杰沒有辦法去越過自己的內心,去欺騙美樹沙耶香。
即使夏油杰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他一旦告知了美樹沙耶香真正的感受,說不準會將本就不穩定的沙耶香往更危險的懸崖上推進。
夏油杰也無法忘卻當時美樹沙耶香和他約定時,眼睛里閃爍著的明亮,無一不在和他說著“請不要再隱瞞我”。
或許在那個時候,沙耶香就已經察覺出什么了。
是。
夏油杰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下,粘膩惡心的感覺似乎死死地黏在喉嚨里,他把“苦夏”的真正原因轉述給了美樹沙耶香。
這是除夏油杰以外沒人知曉的細節,在此刻他向美樹沙耶香坦誠的剖析著自己的脆弱。
杰。
沒有對這個結果有吃驚或意外的反應,沙耶香只是平靜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謝謝你。”
有一個說法是,一旦當人失去了五感的其中一種,其他的感官就會變得更為清晰。
夏油杰也對此有體會,他拿著悲嘆之種,向美樹沙耶香伸出的手背上,滴落了溫熱的液體。在落到皮膚上,水液的溫度就已經變得微涼。
夏油杰卻如同被燙到似的,迅速收回手掌,怔怔地注視著上面的水跡。或許是天空流淚了也說不定的念頭在夏油
杰腦中迅速掠過。
“我”
美樹沙耶香微微側過頭,朝著夏油杰扯出一個破碎的笑,如煙花般絢爛而短暫,剎那即逝,然后在最耀眼的瞬間立刻熄滅。
在夏油杰愣住的表情里,美樹沙耶香眼眶中蘊溢的水汽化為淚水滴落,帶著哽咽泣音的話語被勉強說出“我只是覺得”
不是徹頭徹尾的笨蛋,真是太好了。一滴清澈的淚水滴在混濁的深藍色靈魂寶石上。
那滴眼淚如墜下的雨線般,落在下方的靈魂寶石上,仿佛淚水融到了其中,看不見光亮的深幽寶石上一圈圈的蕩漾波紋。
在夏油杰錯愕的注視下,那枚失去了最后光亮,變得漆黑一片的悲嘆之種終于承受不住污穢的侵蝕,從內向外碎裂。
強烈到接近能摧毀一切的颶風以靈魂寶石為中心點爆發,夏油杰只來得及抓住美樹沙耶香的手,無暇顧及其他,連忙放出虹龍來抵御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
得益于極佳的視力,夏油杰能在混亂中看清,在浮空的碎片里,一枚熟悉的悲嘆之種從中浮現。
鋪天蓋地的濃郁咒力也在同時席卷而來,眼前皆是一片怪誕的涂鴉,看不清具體內容的線條和色彩沖擊著人的眼球。
詭異的畫面夏油杰立刻意識到,他們進入到了那些特殊的特級咒靈展開的領域之中。
可是、怎么會
稍微抬頭就能看見天空和混濁暗紅的交界線,以及開闊的地形,都說明了他們身處在一個開放型領域之中。
最直觀能感受到的就是立刻干燥下來的空氣,和體表灼熱的不適感。熾熱的高溫將領域內的空氣都蒸騰扭曲,仿佛位于火山噴發的巖漿之中。
而在領域的正中間,停駐著一只怪異的特級咒靈,它似乎對入侵者的存在格外敏銳。夏油杰卻有更要緊的事情需要確認,他對著懷里的朋友呼喚著,沒有得到應有的回應。身處在灼熱的領域里,也不能阻止懷里抱著的身軀逐漸變冷。作為最貼近美樹沙耶香的人,夏油杰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這一點。夏油杰沒有用手探向她的鼻息,懷揣著讓他一顆心不斷下墜的直覺。他僵硬地低下頭,緩緩把臉貼在少女的頸側。
他想到了那枚破碎的靈魂寶石,顫動著的目光追隨著那只怪異又和諧的特級咒靈。他
嘴唇張合了幾次,最終輕吐出的語句在人魚咒靈尖嘯著向他沖過來的動作中驟然破碎。
“沙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