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五,霍念生想起什么,騰出時間,驅車前往寄宿學校。
他先去找了學監,了解陳文港在校情況。
陳文港上的是所歷史悠久的公學,精英男校,鄭家能把他送進去,屬實不算委屈了他。學監和任課老師都肯定了陳文港的表現,他很用功,最開始接受英文授課有些吃力,但每天都用課余時間翻字典,已經能夠跟上趟。其他男孩兒也沒有欺負他,同學之間相處還算包容。
只是這些孩子從小接觸的文化背景和風俗習慣,都和陳文港認知的全然不同。他又性格內向,不善言談,即便別人沒有刻意孤立,在其他人興致勃勃聊天的時候,總是很難融進去。
何況能上這種學校的學生,大多來自精英家庭,運動、才藝無所不能。學校常年有各種運動、比賽、社團活動,別人參與其中的時候,陳文港需要花很多時間查字典和復習功課。
即便學監刻意督促,他還是沒有足夠的精力參加活動,遑論結交朋友。
宿舍門口,形單影只的陳文港看到霍念生的時候,明顯眼睛一亮。
他懷里抱著課本,幾乎一跳一跳地蹦了過來“你怎么來了”
霍念生微笑著說“你不是說想我了么接你出去吃個飯。”
學校餐廳的食物以西餐為主,雖然營養姑且跟得上,然而陳文港對于炸魚薯條和漢堡面包,已經過早地體會了不屬于這個年齡的生無可戀的感覺。
因此霍念生又帶他去唐人街時,他兩只手都扒在車窗上,眼巴巴地看頭頂的招牌。
霍念生踩下剎車,斜他一眼,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外國的中餐廳大部分經過本土化改造,適應當地人口味,找一家正宗的其實并不容易。
幸而霍少爺找到了,味道還不錯陳文港正斯文地用筷子一塊接一塊夾宮保雞丁,對方一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拿起調羹,忽然滿滿舀了一勺,豪爽地扣到他面前的小碗里。
陳文港抬頭看去,霍念生笑了笑“就我們兩個,又沒外人,不用吃得那么秀氣。”
然后他又抽了張薄餅,卷了烤鴨和黃瓜絲,加了甜面醬卷起來,遞到陳文港手邊。
只是稍微不甚,餅的背面也沾了醬汁,陳文港想接,發現無處下手。
霍念生以眼神示意。
他猶豫一下,就著對方的手,直接一口咬了下去,滿口留香。
不知為何,陳文港覺得今天的霍念生不太一樣,似乎藏著什么話想說。
吃飽喝足,夜色深沉,他們散了會兒步,甚至還走了挺遠,直到站在一座橋上吹風。
涼風徐徐,十分舒服,霍念生忽然問陳文港“有沒有后悔答應出來讀書”
陳文港拽著他的衣角沒
放,不明所以“什么”
霍念生淡淡笑了一下“其實建議把你送出來是我的主意,但我不知道,如果你將來有一天回過味來,會不會因此恨我。”
陳文港怔怔地看著他,似乎沒理解這話的意思,怎么突然跳到恨不恨這樣沉重的話題。
但他到底早慧,很快反應過來“是因為他們不讓我留在義父家嗎”
霍念生“噢”了一聲“你知道”
陳文港望著黑漆漆的水面,聲音很小“那個邱大師說的,我在窗外聽見過,他說我八字不好,六親緣薄,得離父母兄弟遠點,才能保家宅平安。所以應該讓大家都很為難吧。”
霍念生說“什么大師,聽他放屁。”
陳文港頭一次聽他講粗口,卻笑了起來,眼睛彎成兩只月牙。
過了一會兒,霍念生掰過他的臉正對自己,他居高臨下,跟陳文港對視“其實我們不管是誰,都很難有真正的自由。只不過我這個人,偏偏喜歡看樂子,有時候還愛多管一下閑事。照我看來,你留在鄭家,就像粘在蜘蛛網上,將來會處處身不由己。所以不免有點好奇,如果換個環境,你會長成什么樣我自作主張把你帶到這么遠的地方,對你來說也許是可以抓住機會,也許是個完全錯誤的決定,其實誰也不知道將來會怎么樣。你能聽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