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是英國人,出于霍美潔和霍念生的囑咐,在陳文港借住期間,肩負起照顧他的責任。
他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樣,但還算耐心,會放慢語速,跟陳文港交流,帶他熟悉周邊環境。
而霍念生有他自己的生活,變得早出晚歸。
接連許多天,陳文
港和他每天只能早晚見上兩面。
像他這個年紀,本就對年長的大哥哥有天然的崇拜,加上同為中國人的依戀,難免漸漸將霍念生視為主心骨。只是霍念生似乎并沒有同樣的想法。
他大概只要確保有人看著陳文港,就算盡到了照看他的責任。
到入學之前的最后一個周末,陳文港跟管家從外面回來,屋里有人靠在窗前打電話。
這是個難得的晴天,陽光透過窗欞格子照進來,在霍念生臉上分割明暗。他語調不緊不慢,收了線,維持著笑意看過來。霍念生似乎心情不錯,他主動問陳文港“是要上學了嗎”
陳文港乖乖應了一聲。
霍念生想了想“明天帶你出去玩玩”
陳文港點了點頭,面上鎮定,心里其實有些雀躍。
翌日霍念生當真踐諾,帶他在倫敦市內一日游。
他們大清早就去了海德公園,看九曲湖里的鴨子和天鵝,又去了國家美術館、白金漢宮、威斯敏斯特教堂,之后看了大本鐘。兩人在泰晤士河附近找地方吃了個午餐,然后坐游船經過倫敦塔和千禧橋,逛各種各樣的街邊小店,最后以唐人街的中餐廳作為終點站。
陳文港抱著霍念生給他買的胡桃夾子玩偶,摸著它光滑堅硬的帽子,幾乎愛不釋手。
晚上回到公寓,他打著哈欠,聽見霍念生問“在這邊生活習不習慣。”
陳文港點頭,手里抓著玩偶,想了想,在他腰上抱了一下。
霍念生摸摸他的發頂“玩夠了就收拾收拾心情,好好讀書吧。”
小孩子適應新環境的能力其實比大人要快,對他們來說,鄉愁往往是很久之后才能懂得的一種情緒。陳文港來了一段時間,已經不那么誠惶誠恐,他漸漸熟悉了新的生活方式。
管家把他送去寄宿學校,等霍念生再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感覺很久沒見過陳文港了。
其實也沒有太久兩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霍念生有自己的學業和生活,他也知道,陳文港在寄宿學校有老師和教職工照管。只是每天回到公寓的時候,少了個圍著他團團轉還自以為遮掩很好的小家伙,似乎哪里空落落的。
不知這是不是某種預感,當晚霍念生接到一個電話,號碼是陳文港。
接通了,那頭卻什么話都不說。霍念生問“有什么事嗎”
對面依然久久不語,只有輕微的呼吸聲順著電波傳來。
又問幾聲得不到回答,霍念生揚眉“那我掛了。”
陳文港小聲地說“別。”他終于期期艾艾地說出口,“我有點想你了。”
霍念生笑了一下。他想了想“學校有人欺負你么”
陳文港說“沒有。只是他們都不會說中文,我覺得有點寂寞。”
這個電話就這樣結束了,只是小孩子想家,似乎沒有什么實質意義。
霍念生推開客房的門,這是一直給陳文港住的房間,里
面放著些個人物品,不多,擺放得十分整齊。他沒有把玩具帶到學校去,書架上擺著個拉風的變形金剛,變形金剛旁邊站的就是那個胡桃夾子士兵,雄赳赳氣昂昂地扛著槍,圓眼睛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闖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