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喪葬流程照西式禮儀來辦,
簡單安靜。她已經聯系好教堂,然而俞山丁更接地氣,他補充說香燭要擺,供也要上,兩邊又不沖突,在家里擺就是了。寧信其有,不信其無,萬一呢
萬一呢
民間說法,頭七的時候,逝者的魂魄會返回家中。
家人要在魂魄歸來之前,親手準備一頓供飯,然后回避,不能露面。
即便實在睡不著,也最好躲在被窩里,以免逝者見到牽掛,魂魄困住不能離去。
陳文港起得很早,他一整天都待在廚房,從上午就開始刮麟、剖魚,一點點掏出內臟。
他把手機放在身邊,一邊搜一邊準備食材,他切肉和擇菜的效率都低得令人發指,但他神情專注,極其仔細,好像這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都備好了,時間還早,他轉而給哈雷煮了點東西,早早喂過了它。
之后他在沙發上呆坐,一點胃口也沒有,什么都不想吃,等到傍晚,開始繼續忙活。
魚被扔到滾熱的油鍋里,刺啦一聲,白煙四起,陳文港后退半步,熱油濺到了他的手腕。
他甩了甩手,然后是豉油雞,煲汁鴨,椒鹽瀨尿蝦,煎釀二寶
陳文港忙忙碌碌,到了臨近午夜,滿滿當當將菜品擺桌,還有白飯、糕點、水果、酒水,每樣放在該放的位置,然后他躲到臥室,關上了門,這時才發現自己還穿著圍裙。
他解開帶子,隨手脫下來扔在地上,突然長出一口氣,身子一矮,貼到墻上。
陳文港捂住了臉。
十二點一分一秒地到了,陳文港靠在墻上,他把額頭抵著門板,聽不到外面有一絲動靜。
他轉過臉,慢慢走到床邊,陳文港坐下來,看到床頭柜上的相框。
上面是霍念生和他的合影毀容之后的頭幾年,陳文港其實沒再拍過照片,但這兩年,他好像慢慢可以釋懷了,反正,至少霍念生不在意,他愛拍就拍吧,陳文港都可以配合。
相框里,陳文港坐在沙發上,霍念生胳膊肘搭著靠背,他微笑著望向鏡頭。
陳文港用手指摩挲他的臉。
他忽然站起來,不管不顧地把臥室門打開了,啪啦一聲,是客廳窗戶沒關,空氣對流,外面的風呼一下涌進來,把什么東西刮倒了。哈雷原本都睡著了,聞聲立刻跑去查看。
陳文港站在客廳中央,形單影只,他四下環顧,什么都沒有,只有夜風吹拂在身。
他一動不動立了很久,才如夢初醒般抬起頭,不知怎么,時間都已經快到兩點。
陳文港拉開椅子,他坐下來,面前桌上琳瑯滿目。
杯里已經倒滿了酒,他端起來,灑在地上,接著又倒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陳文港拿起筷子,挾了只瀨尿蝦,送進嘴里。食物已經涼透了,一點熱氣也沒有。椒鹽有點咸,魚炸得略微過頭,雞也稍微有點冷腥,但總地來說,不精益求精的話,還可以入口。
陳文港端著碗,往嘴里送了一筷子又一筷子。他吃相斯文,十分克制,但是吃了很久,一直沒有停歇。到最后,他把這整桌菜都吃光了。
哈雷在桌下用鼻子嗅他的腿,陳文港摸了摸它“這些口味太重,你不能吃。去睡吧。”
他把空盤空碗留在桌上,自己也起身,洗漱,然后重新回臥室去了。
陳文港走到床邊,把相框拿起來,霍念生依然溫柔地望著他。
他輕輕低下頭,親了親霍念生的臉,給了他一個訣別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