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飛說“當然不能。”
霍念生問“這又是哪來的主意”
他堂哥說“寧安寺供奉著爺爺的牌位,爺爺去世正好滿三年,爸爸那天還說夢到他。你就當哄老人家高興,陪他去求個家業興旺,子孫昌盛,過年嘛,一家人高高興興不好么
霍振飛又說“燒香拜佛,燒香拜佛,你要有什么心愿,不妨順道一起去求求啊。”霍念生大笑“我又不信佛啊怎么我都人到中年,還像小學生一樣被長輩押去燒高香”霍振飛露出無奈表情二叔一家加上京生,大家都去,總不好就差你一個,來吧。突然霍念生的胳膊肘被推了一下。陳文港輕聲說“你去吧。”
霍念生聽到了,神色仍然是要笑不笑的,他悠然自得,翹著二郎腿,視線在陳文港和霍振飛之間打了個來回,仿佛在審慎地衡量什么,思考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陳文港身上,不知為何,忽然說行行,去就是。要去幾天啊霍振飛說“爸想留下吃兩天齋飯。你有事,燒完頭香你就自己回來。”因此不到年三十,霍念生回了老宅。
春節這種節日,陳文港是真的無所謂,所謂閨家團圓,對他來說沒有什么特殊的意義。他把霍念生買回來的金桔盆栽擺上,一片葉子一片葉子擦干凈。
冰箱里照舊塞滿各種食材,霍念生這里的冰箱像個百寶盒,永遠滿滿當當不會
缺乏。陳文港廚藝不精,霍念生讓他自己打邊爐,家里有鍋,碗不用管,放水槽里等家政收拾。
他煮了碗面,端到茶幾來吃,打開電視,屋里也夠熱鬧。電視節目里,專家在講過年的傳統習俗,是每年都要重復的環節,再換個臺,兩波人在辯論現代社會年味是不是越來越淡。
大
霍念生獨身一人,沒有成家,因此他自己沒帶司機,直接擠上了霍振飛一家三口的車。
霍家一行車隊浩浩蕩蕩地出發,落腳點在山腳酒店。這里能運營得起五星級酒店,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全靠名山大寺帶動一方經濟,許多名流富豪格外青睞。
大年初一,曙光乍破,霍三叔攜家里的小輩如愿以償點燃第一支香。神佛像前,青煙裊裊,向上流淌,肅穆的鐘聲響徹天際。
嗡
寧安寺歷史悠久,古樸莊嚴,掩映在一片紅墻綠樹之間,但并不安靜,從除夕夜開始,就人聲鼎沸,前來祈愿的人群包裹得里三層外三層,霍念生漸漸離群,他混入了游客當中。
兩個女孩子上過香,手挽著手,從他身邊路過,喊喊喳喳的,聲音百靈似的婉轉。“都說這里的護身符靈驗啊,開光的,你真的不買回去送人也可以啊。”我就是沒有人可送呀,不然幫楊老師看看,有沒有招桃花運的“那就不叫平安福,叫桃花符了吧咦,寺廟里還賣桃花符嗎”在佛祖面前都可以求姻緣,也不是不行吧
霍振飛牽著兒子,從月洞門后繞出來,便看到他那位生性不羈的堂弟正無所事事,好似男模凹造型似的,靠在后院一棵盤根錯節的松樹上。
霍念生悠閑地倚著樹干,昂著頭,眼神渺遠,他的姿態是松弛的,一只手往下垂著。霍振飛看到他手心里握著東西,指縫里露出一截鮮艷的紅色絲絳。
霍念生聽到腳步聲,卻沒有看他們,他望的是廟宇頂上高聳的飛檐,仿佛他在這深林古剎之中,透過土和木的建筑構造,凝視著佛陀的莊嚴法相。
入廟要把手機調成靜音,直到回到酒店,霍念生看到手機上有條未接來電。屏幕上是陳文港的號碼。
他怔了怔,撥回去,第一遍無人應答。撥到第二遍,電話才通了,那邊依然沒有聲音。霍念生站在窗戶邊上,他喊陳文港的名字,讓他別慌,問怎么了。回應他的依然是不
言不語的沉默,唯有一點越發厚重的喘息。霍念生蹙起眉頭眉頭,他一抬手,碰倒了杯子,咕嚕嚕滾在地上,將地毯撲濕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