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港根本沒反應過來,對方一揚手,對他來說就是一場毀滅。
這次沒有人能救他了,他捂著臉痛苦地蜷在地上,生不如死。頭頂四面八方傳來人聲,罪魁禍首和幾個同伙冷眼旁觀。沒有人上來施以援手。獄警這次似乎過了一個世紀也沒趕來,又或者陳文港失去了時間意識。最開始他還有求生本能支撐,然后在絕望中明白過來現實。
他被潑了強酸,痛苦是劇烈的,超過了生理忍受的極限,反而遲鈍麻木。他唯一剩下的想法,就是自己或許沒有活下去的可能了。他的生命就到這一刻了。
但死了就死了吧,死了,痛苦也就終結了。他已經毀了,還有什么值得留戀的嗎
腦海里種種過往記憶,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走馬燈。他生來微不足道,誤入一場黃粱夢。不是沒有傾盡一切努力過,總以為奮斗了,前方就有大好前程招手等待。
但他錯了,錯在以為自己沾了豪門貴宅里的邊,就也能一步登天站到云端。到頭來,他還是個無足重輕的棋子,被利用完了,不會有人珍惜,不會被人記住。他的一生就是這樣,短短二十多個春秋,轉瞬即逝,就到今天為止了。就這樣算了吧。
陳文港沒想過他后來活到了幾乎兩倍的歲數,哪怕依然充滿痛苦。好在有人陪他走了一段,帶他出黑暗,入光明。然后留下了更多悲傷,但他還是活下去了。
這是他不敢面對的過去。直到十幾年后,他才開口問過一
句那些人怎么樣了。祝律師像不理解,半天才想起來你在這世上應該都找不到他們了。陳文港出了很久的神,才如夢初醒似的,問“一個都不在了”祝律師委婉地笑笑沒作聲。
陳文港又在陽臺站了很久。
飯桌上他不受歡迎,也對何家人沒興趣。已經見過何宛心,他不打算再進去了。從這里看出去,皇冠酒店依然金碧輝煌,光和影跳躍交錯,光彩射人。不像透過灰色的水泥高墻和帶刺的鐵絲網,看到的只有被分割的天空。時間已經不早,但留在席間的鄭寶秋沒給他通風報信說要走。過片刻,卻有另一個不速之客來煩人“你是不是還得上意了”
何家駿果真像瘟神,沾上就陰魂不散,也可能是何宛心回去又說了什么,畢竟她擅長背后慫恿,他看起來喝多了,斜著眼看陳文港空落落的手腕“你那個表呢”
陳文港沒說話,也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腕,好整以暇的模樣。
何家駿偏偏看他這個樣子覺得特別礙眼。
世界對有些人來說分成兩級,大約何家駿就是這一種。自他以上,他不敢隨意撒潑。自他以下,所有人對他都是卑躬屈膝,奉承討好,他也看不得有人不守這個規矩。
“我知道,我看出來了,那是霍念生的。”他噴著熏人酒氣,打了個酒嗝,嘴里都是大魚大肉的味兒,你不就是又賣給了霍念生,他給你一塊戴過的破表,你就高興得不知道怎么好了媽的,我最煩你們這種人,賤不賤,你當你為什么有資格跟我們一個桌上吃飯
陳文港冷冷地望他,眼神鋒利,危險暗藏。
何家駿被酒精麻痹了腦子“你爸就是個破開車的,他有什么本事,要不是運氣好,死得巧,你能有今天跟我們平起平坐你這輩子最大的福分就是死了個爹”
陳文港狠狠往他肚子上就是一拳。
何家駿根本沒防備,往后一仰,雖然陳文港也沒想到,他捂著肚子,哇地吐了一地。陳文港很少打架,那是在他的學生時代。但不是在他坐過牢以后。
很難想象平時文雅安靜的一個人打起架來會這么不要命,但現在就是這樣。相較之下,霍念生打霍英飛那一回都像是小打小鬧。拜以前的經驗所賜,他已深諳既然動了手,就要先發制人,因此第一拳就往何家駿胃上招呼,對方霎時蝦米似的,滿臉
扭曲地把身體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