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愷山倚在床頭,眼球渾濁,氣息短促“用我們那時候的話說,就是家里有了長子。我當然高興啊但我沒想過,有了兒子也是要管的。這該是女人的事,不是有你奶奶在嗎她不是當媽的嗎結果,她也沒有管,她天天描眉畫眼,跟一群朋友出去打牌。
他換了口氣“這樣我最近總在回想,鳳來從小到大,都是保姆和傭人照顧,他們就更不會管少爺仔了,要什么給什么,怎么慣著怎么來,只要能討好他,點煙倒酒輪著伺候。再大一點,就是被狐朋狗友給帶出去。我記得鳳來那時候,十多歲在學校里就跟女同學拍拖,把人帶出去過夜,對方家里找上門,我還說小孩子沒什么,朝三暮四也正常的,他知道拍拖是怎么回事嗎秘書告訴我,我才知道他去夜總會都是白金會員,比他的老子還熟悉門路。
霍念生往后向椅背一靠,沒插嘴,只管聽。
霍愷山說后來我們又有了其他孩子,就是你二叔、三叔、四叔他們,雖然我也算不上管過多少,至少不再像之前那,完全放任。念生,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老頑固錯了,我心里也是有親情的。現在我看你二叔他們,每個人至少有妻有兒,只有鳳來
他連一輩子都沒過完。你的奶奶也早就走了,我這個當爸爸的,只能反思自己的責任。我是為他遺憾。
霍念生說“爺爺,不需要想太多。醫生說了,思慮過重對身體不好。”
霍愷山置若罔聞,盯著他看“所以,你能理解現在我又作為祖父的苦心嗎京生沒有膽子,他不敢不聽話,最讓我揪心的是你。如果你也像你爸爸一樣,你是讓我死也不能瞑目。
霍念生與他對上視線,微微一笑。
桃花眼上挑,讓霍愷山看到當年風流倜儻的長子。他艱難地喘息起來,霍念生走上前,一手抄兜,一手提壺,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柜上。
霍愷山說在我閉眼之前,希望你能給我一個答復。
霍念生笑著說“爺爺,我們再看吧。”
晚間鄭玉成結束應酬,到家的時候掛鐘已指向十點。這個時間鄭秉義和霍美潔已經上樓回房,客廳電視卻還開著,兩個人影蹲在那里擼狗。
陳文港半跪在地毯上,拿一柄細密的小刷子給yoyo梳毛。驕傲的貴婦犬仰躺在地,四個爪子搭著,愜意地瞇著眼。鄭寶秋用彩色毛線給它揪了個小辮,舉著手機試圖錄下來。
鄭玉成悄無聲息走過去,沒驚動任何人,從背后注視他們兩個。
陳文港笑著拍開她的魔爪,將yoyo解救出來,把糾結打窩的毛發用刷子撫平。那個消瘦的背影讓他想起一個人,是前陣子見過的何家的一個姑娘,何沁芳。
鄭玉成去見她算是被撮合的作為父親的老友,何世伯實在待他不薄,也有何家其他長輩對他中意,既然他跟何宛心談不下去,大家又張羅介紹他與其他年紀相仿的女孩相識。
兩方都還年輕,沒有大張旗鼓安排成相親的局面,只是兩家人共同出席一個晚宴。
在宴會上鄭玉成見到這個知書達理、斯文內斂的女孩,鄭秉義也欣賞,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長輩身邊,滿身的書卷氣竟讓人覺得,透出幾分陳文港的影子。
但他沒有跟對方更近一步的打算。
何沁芳乖巧地來跟鄭玉成攀談,他躲出去,抽了半包的煙。
恰逢何宛心也出席了宴會,鄭玉成在綠植后面打火時,撞見她因為一個胸針對服務員呼來喝去。他潛藏在暗處看他們,夾著
煙看了許久,才像突然反應過來似的,出去勸阻。
何宛心原本咄咄逼人,見到他面便唱戲似的換了張臉,高抬貴手,放了服務員一馬。鄭玉成去洗手間的時候忽然自嘲地笑了,他越笑越大,甚至上氣不接下氣地彎了腰。然后何宛心成了他至少名義上的女朋友。
有時候做決定只是一瞬間的事,鄭玉成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他做不到無欲無求把婚姻當生意談,不得不結婚的話,為什么還多去禍害一個無辜的姑娘何宛心不是好人,他也不是好人,既然何宛心無比執著,正好,壞人跟壞人鎖死就行了,哪會有誰比他們兩個更配。
他和何宛心約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