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港笑了,說要趁著新年,給她放一個長假。拼搏了這么多年,也該好好歇歇。半說半笑,互相道了圣誕快樂,又做了假期告別。推門出去的時候,aanda聽到身后一聲喃喃。
“十年生死兩茫茫”
輕微得像嘆息又像夢囈。
她扭過頭,看到陳文港仍站在窗前,姿勢未變,一時分不清是真的還是自己幻聽。
陳文港強制aanda去休一個悠閑的年假,她卻想不到,自己一走就出了事。
接到下屬電話的時候,aanda正在去機場的路上,打算飛往某個熱帶小島。電話那邊語無倫次,旁邊有人在低低抽泣“吊頂突然塌了,本來就是危房,可能年久失修現場有女老師和小孩陳先生為了保護她們救護車已經來過了,可是”
aanda從這“可是”和泣不成聲的背景聲音中嗅到了不祥的味道。
她精明強干的大腦難得空白一片,難以運轉也難以思考,看似冷靜地安撫下屬,匆匆轉身往回趕。走下傳送帶時被絆了一下,膝蓋狠狠磕在地上。她聽到機場廣播里在放一首歌
“一粒麥子,它若不落在地里死了,
“不論過了多少時候,它仍舊是它自己
“它若愿意,讓自己被掩埋被用盡,
“就必結出許多子粒,經歷生命的奇跡”
aanda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緩緩起身,心頭忽然涌上難以言喻的悲痛和惋惜。
下屬又一次打來電話,這回忍不住也哭了“陳先生他”
于上午十點十分,搶救無效身亡。
在巨大的瀕死感中,陳文港耳旁亦響起音樂電臺的廣播。
那聲音在唱著什么,“經歷生命的奇跡”,他揪住胸口的衣服,因痛苦而從床上滾落。
手腳發麻,心跳如擂,幾乎從胸膛中炸裂,眼前一片霧蒙蒙的灰暗,什么東西也看不清。
他對這種感覺不陌生,昏沉的神志幾乎難以分辨,這到底是死亡的感覺,還是自己又經歷了一次老朋友般造訪的驚恐發作。不知多久過去,陳文港咬著牙,劫后余生般慢慢坐起。
周遭光景熟悉又陌生,但有什么地方比環境本身還不對勁。
良久,陳文港才意識到那是兩只眼睛對距離感和平衡感的調節,不知怎么又重新回到他身上。他以這久違的視野抬頭環視,認出自己此刻所在,是年少時在鄭家所居住的臥室。
陳文港撐著地毯起身,下意識去找鏡子,在穿衣鏡里看到一張光滑完好的臉。
還未經歷歲月與風雨,沒有恐懼,沒有陰翳,連震驚也不明顯,溫柔而平和。
陳文港的視線滑向桌上擺放的臺歷。
這是屬于他自己二十歲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