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些年住在偏遠的半山別墅,離群索居。除了霍念生時不時來找他,陳文港幾乎很少見人。霍念生給陳文港住處,供他衣食,和他上床,與豢養無異,沒說打算持續多久。
這樣的日子,陳文港自知墮落,只是得過且過。
他一度以為自己下半生也就這樣過去了。
霍念生的私人助理是個叫aanda的女人,是她打電話告知陳文港這個噩耗游輪在海上失事,老板意外身亡。事情發生得突然,她親自開車來接陳文港,趕去見霍念生最后一面。
在太平間里,霍念生的遺容很安詳,陳文港平靜地看著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aanda暗暗地有些為雇主不值,就這么一個枕邊人,到頭來,至親至疏夫妻。
她還是那個公事公辦的語氣告訴陳文港,這場意外更可能跟家族內部斗爭有關系。
之后十分忙碌,又有律師來找陳文港霍念生生前曾立下遺囑,把全部身家都留給他。
陳文港在律師帶來的文件上逐份簽字。簽到最后一份,鋼筆遲遲沒有落下。
aanda向他看上一眼,愣住了。陳文港眼眶紅著怔怔出神。他只有那只左眼是完好的,右眼換了義眼,一滴眼淚砸到鋼筆尖上,墨水洇開。他笑笑,扯了張紙巾來擦“見笑了。”
律師還給陳文港帶來一封霍念生的絕筆,是他離開人世前寫下的,密封在空酒瓶里。
所有人都離開房間。剩下陳文港一個人的時候,他打開這封信。
陳文港想不出霍念生能留些什么話給他。他腦子里不像他臉上那么平靜,展開,看了好幾次才看懂漢字,霍念生寫道“我從來不知道,你有沒有真正地愛過我一次。很遺憾,這輩子也許再也沒機會知道了。我給你留下的東西盡夠生活,以后堅強一點,好好活著。”
筆跡潦草,最后一劃刺透紙背。
陳文港抬手遮住了眼。
這之后的十年,媒體在寫人物專訪時,常常將之稱為陳文港的“黃金十年”。
這也是金城勢力重新洗牌的十年,霍家經過一番清洗光芒黯淡,姓陳的反而成了新貴,又有記者看到鄭家公子在高爾夫球場追在陳文港身后,惶惶若喪家之犬,可惜聽不到說什么。
aanda過來打點記者,讓他們不要發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出來。
這些年,aanda和霍念生的律師都未辭職,轉而為陳文港做事。
媒體眼中的陳文港未必是金城最頂級的富豪,但至少也是風頭最盛那個,不論是因為頗具傳奇色彩的崛起經歷,還是出人意表的所作所為。他作風強硬卻急流勇退,以霍念生留下的巨額財富成立“念生基金會”,全職投身慈善事業,資助福利院及敬老院,幫扶貧困學生,普及開展特殊教育,以致每當有諷刺其沽名釣譽的聲音出現,總立刻跟著這樣的反駁
“如果一個人能夠十年如一日地表演憐貧惜弱,請各位批判人士身先士卒,同樣這樣假裝一番。大眾需要更多如陳先生般默默做實事的慈善人士,而不是只會說風涼話的評論家。”
平安夜前夕,aanda在陳文港辦公室加班,核對新到的一批捐助物資。
兩人共事多年,比起上下級,已經更像老友。外面下起了雪,紛紛揚揚,陳文港站在窗邊,腳邊臥著一條大狗,他看著雪,有一句沒一句和她聊天“說起來,你為我工作幾年了”
aanda記得很清楚“有十年了吧。”
陳文港忽然又問“楊小姐這些年忙于工作,一直都沒成家,有沒有覺得遺憾過”
aanda笑道“你怎么也迂腐了。我事業有成,一定還得有個男人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