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故事,懷姣曾經聽爺爺反復講過。
沈承遇卻是第一次聽,他感到新奇,對那個年代的故事,也對懷姣誕生的這個地方。
“懷姣跟他奶奶差不多,大學才出過鎮。”
四叔叔的說到這兒,話音一停,忍不住側頭朝沈承遇問道“他應該很討人喜歡吧”
沈承遇頓住。
那些已經過去的聲音,在這一刻重新涌入腦中。
你在裝什么啊又要端著又不給弄,真把自己當個什么天仙。
“他爺爺最偏心他,幾個堂弟又都喜歡他,他也一直很乖。”
差不多得了,給個臺階還不下,你以為你調子很高嗎外面那些破事兒誰不知道,現在在這兒裝起來了。
“就是性子軟,又不愛說話,他爺爺要是在,肯定就怕他被欺負。”
有什么不好說的,又要端著又不給弄。就算沒有,那現在你讓他這么丟臉,一句對不起該不該說
正常世界中,長得好看的人總有優待。
但沈承遇直到遇到懷姣才知道,也有例外。
身旁四叔叔絮絮叨叨的說話聲已經模糊下來,沈承遇怔怔盯著懷姣,回想起模糊記憶中,好像有誰曾也調笑著問過他“被人喜歡不應該高興嗎”
懷姣卻回“為什么要高興”
他說“我沒有被好好喜歡過。”
所以他才這樣。
與生俱來的鈍感力,讓他在受傷的同時,又只能比誰都清醒。
他不需要任何人獎勵一樣無緣無故加注給他的愛,和莫名其妙的可憐。
他就是他,他永遠要只愛自己,才對得起自己。
重置的世界里,懷姣的爺爺還和曾經一樣,于凌晨四點多,在村中百余親友的陪同下,起棺上山。
村里最深處的大山,是懷姣奶奶曾經住過的觀音尖巖屋,奶奶走后,又長眠此處。
爺爺生前百般交代,一定要和奶奶埋在一起。所以奶奶的墳旁,又開了新墳。
周圍的荒草樹木,都被清掃了干凈,只余下雨后濕潤的黑色土地。
紅色的鞭炮從半山滾落,鋪到山底。
凌晨還未亮的天空中,黃紙燒起,點燃山中微光。
哀泣的哭聲,婉轉從墳前響起。
入殯儀式上,烏泱泱跪著一片披麻戴孝的懷家人。
懷姣跪在墳前,長磕下頭。
他閉著眼睛,額頭伏在草甸上,在心里,再次和爺爺說了再見。
前方,是道士提著拂塵,在漫天煙燼中,悠長誦念道
“先者長辭,后生齊聚;百零八者,族家長蔭;往者無憾,來者無憂”
“長孫懷姣,佳質純心,無病無災,逢兇化吉”
懷擎和懷州拿著打火機,小跑下山。
天還沒有完全亮,懷姣讓叔叔們提前趕走,讓他帶著沈承遇躲開一會兒的炮仗。
懷姣和沈承遇為了避開,只能摸黑走后山的另一條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