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是為了熱鬧和排場,所以花大價請道士誦經打繞棺。
繞棺儀式開始后,家中的兒女子孫需圍著棺木,環成一個大圈,每繞一圈,需向棺槨前的香火缽中放下賞錢,舉香行禮,如此往復,直到道士喊停。
懷姣跟在四叔叔的后面,磕頭之后,伸手接過老道士手上的香。
他們在小道士領頭的步伐中,聽著耳邊抑揚頓挫、帶著濃重口音的經詞,一圈一圈,圍繞爺爺的棺槨緩步行走。
繞棺儀式往往持續很長時間,懷姣聽四叔叔說,最少都會有一個小時。
儀式開始前的幾個叔叔,生怕懷姣不知道般,輪流將懷姣拉到一旁仔細交代,一個個都直往他手里塞錢“繞棺的賞錢是給道士的,每圈都要給,你們孫兒只要放點零錢就好,不要傻里傻氣地有多少放多少你同學呢有沒有零錢”
懷姣來前就知道葬禮上有這個流程,他早就準備了不少十塊五塊的散錢,先前在鎮上就已經換好了的。
當時沈承遇看他換零錢,以為村里用不了線上支付,也跟著在一旁取款機上取了不少現金。
“應該有吧,”懷姣側頭看了看沈承遇,不確定道“他有現金的。”
“那就好,我看你同學像是家里條件不錯的,別被小道士宰了,道士看到我們有錢是會多繞很久的”
懷姣稀里糊涂地點點頭。
然后儀式開始后,所有人就只看到,隊伍里,那個個頭和長相都極為顯眼的懷姣同學,手里拿著一大把鈔票,舉著香,像個人傻錢多的凱子一般,每繞一圈,就往碗里放一張紅色的紙鈔
幾圈下來就去了小一千。
一旁的老道士都看樂了,拂塵直撣,調子都拔高了一些。
懷姣嚇得不輕,等換場的時候,忙把沈承遇拉出來,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零錢,交代讓他慢慢丟。
沈承遇不無不可地“哦”了聲,看到懷姣那副緊張樣子,沒忍住小聲說“我給道士多打點,讓他好好兒幫你爺爺打點打點,回頭你爺爺心情好了,才會對你好,懂不懂”
懷姣愣了下,回過神,抿住嘴唇小聲說“我爺爺怎么都會對我好”
“那再好點兒。”
懷姣不說話了。
等他和沈承遇回到隊伍里,沈承遇還是繼續沒輕沒重地往里扔紅票子,懷姣沒辦法阻止,只苦惱想著之后怎么找個機會把錢還給對方。
正走神時,手上最后一張五塊的紙幣放進了滿是現金的缽里,隊伍前方,看著像沒睡醒的小道士,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抬高調子念出一句“細皮嫩肉丟毛票”
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句,周圍的人都笑出聲,懷姣回過神,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他側過頭,看到對面的沈承遇也吊著眼尾在笑他。
看口型好像還在對他說什么“小氣鬼”
懷姣紅著耳朵,恨恨轉過頭。
因為沈承遇的加入,繞棺儀式硬了拖了好久才結束。
結束時時間已經到后半夜,再有兩個時辰,就要到正式出殯的時候了。
懷家的院子里,那些個從外地趕回、往日難以齊聚的親戚鄉親們,在最后難得空閑的時間里,坐在香火氣息彌漫的懷家小院,相互談起曾經過往,感嘆起往日時光。
懷姣和一眾孫兒跪坐在爺爺的棺槨前。
沈承遇抱臂靠在一旁的柱子邊,沉默陪著他。
“小姣有沒有跟你講過,他和他奶奶很像。”
沈承遇聽到聲音,手臂放下,稍稍站直了一點,轉過頭,好奇問道“沒有。是長得像嗎”
身后,剛和道士聊完的懷姣四叔叔,從后面走過來,他站在沈承遇身旁,看著靈堂前在布墊上垂首跪著的懷姣,眉眼彎了彎,講述故事一般,語調沉緩,慢聲說道“我們湘西早年土匪多,那些土匪壞得不行,燒殺搶掠壞事做盡,家里要是有女兒的,從小就要躲著。”
“懷姣跟他奶奶長得最像。”
“他奶奶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美人,為了躲土匪,十七歲以前都躲在百里峽觀音尖上的巖屋里,家里幾個哥哥輪流送飯,一直到快成年,連山都沒有下過。”
“和他爺爺的親事也是后來安定下來了,村里的媒婆上門講的。”
“兩個人就躲在小屋的簾子后面,見到的第一面就定下了親,一結婚就是一輩子,從沒吵過架,從沒分屋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