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往下,連接的是一條快要干涸的小溪。
以前的懷姣和懷擎他們,最愛來這里翻螃蟹。
溪里的石頭搬開,水還渾著的時候就要伸手進去摸。懷姣怕被螃蟹夾,就只能蹲在一旁看懷擎他們翻,有次懷州的手被大螃蟹夾住,甩也甩不掉,痛得哇哇地哭。
懷姣比他還怕,早就躲在懷擎后面去了,只露出兩只眼睛慌張看著他們。
后面見懷州還是哭,又怕被大人罵,懷擎就在旁邊出主意,讓懷姣抱抱他們、親親他們,他們就不哭了。
懷姣于是就做出一副哥哥的樣子,抱著他們親兩口臉蛋。
懷州的手指上還吊著螃蟹,指尖都被夾紫了,但是被懷姣一親居然真的就不哭了,直摟著懷姣不愿意撒手。
最后他們的翻的螃蟹,都要用荷葉包著,帶回去讓爺爺給他們炸來吃。
懷州還要把那只炸得金燦燦的、夾住他手的大螃蟹讓給懷姣。
后來他們有經驗了,才知道被螃蟹夾之后不用小堂哥親,只用把手放回水里,就能讓螃蟹松開。
懷姣想到這些,又忍不住笑。
“原來你有酒窩啊”沈承遇在旁邊愣了半秒,下意識說了句。
懷姣趕緊抿住嘴巴,皺眉說“這都不知道”
“你又從來不對我笑,我怎么會知道”
“你總惹我,我為什么要笑。”
“我以后不惹你了。”
沈承遇認真跟他保證“我以后都不惹你了。”
懷姣才不會相信他的話,他蹲在小溪邊,安靜了半刻后,突然,朝沈承遇問出一句“你為什么會來這里啊”
眼前情境中,懷姣所問的,分明應該是在問他為什么會陪著自己來到鄉下。
可沈承遇卻好像真正聽懂了一般,低聲回了句“不知道。”
沈承遇也說不清楚。
很多事情都莫名其妙,難以說出理由。
但他看著懷姣,第一次控制不住,猶豫著說“不知道為什么”
“我看到你的時候,總覺得遺憾。”
懷姣愣了愣,然后說了聲“哦”。
便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了。
他垂下頭,手指浸入腳邊冰冷的溪水中,山上隱約傳來長輩的吆喝聲,像是在通知懷擎他們,可以開始點燃鞭炮了。
懷姣仍蹲在原地,小溪的遠處盡頭,朦朧晨霧中,一些瑩瑩光點,脫隱若現。
“螢火蟲”
“嗯,怎么了”沈承遇隨著他看過去,嘴上道“山上有螢火蟲很正常吧”
“對,我見過好多的,以前爺爺會用藥罐子幫我抓螢火蟲,他背著我,走在山上的野墳邊,伸手能抓好多好多,裝在透明的罐子里,上面扎孔眼,就可以養好久”
“但是這個時候怎么會有”
沈承遇撓了下腦袋,小心說“也許是爺爺變的”
懷姣笑出來,“你在說什么啊,比人死后變成天上的星星還土”
“真的好土。”
懷姣說不出話了,他表情奇怪,好像想哭。但是眼淚被硬憋回喉嚨里,又被泡漲的海綿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