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多謝你想得周到,她們這樣的小姑娘,很該趁著正月里出門拜年,結交些同齡人。我家里這兩個姑娘,都是玉兒的妹妹,哪用下貼子,只派人來通知一聲就成了。”又再三挽留,讓鄭夫人用過晚膳再家去。邢王二位夫人都不是嘴巴利索的,全靠王熙鳳,只是王熙鳳的嘴再伶俐,鄭家來之前就決定不會留下用晚膳,自然是苦留不住。
探春與惜春隨同邢王二位夫人并王熙鳳寶釵兩位嫂子,送鄭夫人和黛玉到垂花門上,著實無法不多想。初二那天,迎春回來,背著老太太,探春幾人見了迎春身上的傷,狠狠地哭了一回。再傷心也無濟于事,她們終歸幫不上忙。迎春只住了一晚,就回去了。也只有她們姐妹幾個,并寶釵,送到二門上。家里兩位太太,難道對迎春的處境真的一無所知自然不是。去年迎春家來,也不是沒在王夫人面前哭過求過,只是王夫人并不愿意過問罷了。
迎春自然是隔房的姑娘,可探春也不是王夫人腸子里爬出來的,自打探春懂事起,就處處奉承這位嫡母,她明白,自己將來的終生大事,是捏在這位嫡母手里。只是到了如今,探春卻沒法再說服自己,看在自己往日處處遵照太太的意思的份上,王夫人便會善待于她。只盼著寶釵能看在往日她也處處幫襯的份上,今后她的終生大事,在太太面前,當嫂子的寶釵,幫她說一二句好話。只求不要像迎春那樣,五千兩銀子就抵出去,便是福氣了。
回了鄭家,兩位兄長與兩個弟弟都還未歸家,鄭夫人笑著說“他們要用了晚膳才回來。”同黛玉講“你大哥大嫂去他先生家拜年了,二哥二嫂回你二嫂娘家去吃滿月酒,把你兩個弟弟也帶去了。”
鄭家兩個庶出的兒子,均比黛玉小,大的那個,拜在鄭家二嫂的父親名下讀書,和鄭二嫂的幼弟同年,一處讀書,關系極好。
黛玉是知道的“那今兒便讓我占便宜了,獨我一個,陪父親母親用飯。”
鄭大人喜得撫須點頭“難得清靜,我們一家三口能安安靜靜吃頓晚飯。”
鄭夫人“天寒地凍,很該多喝一點熱湯。羊肉、牛肉都易燥火,偏京中的天氣也干燥,我跟廚下交待,讓他們今兒準備鴿子湯,這個時候,應該上鍋熬了。”說罷,就打發自己的大丫頭春梅去廚房看看。
鄭大人回書房去了,鄭夫人陪著黛玉,一路朝怡園過來。
怡園是鄭家專門收拾出來給黛玉的小院子,院子雖小,只有正房三間,并東廂房兩間,本該是西廂房的位置,疊了假山,假山上蓋了一間亭子,亭子地勢高,可以領俯看整個鄭家宅園,題為伴月,故而叫伴月亭。
當年鄭夫人原有一個女兒,只是未養到三歲,便夭折了。這處小院,本是留個女兒住的,可惜沒有福氣。如今給了黛玉住,倒也算是圓了鄭夫人的心愿。
進了怡園的月亮門,鄭夫人才問“可是有什么事,我看你家來了,像是松了口氣似的”
黛玉有點不好意思,她不習慣背后說人,只是鄭夫人也不是外人,是她干娘,把她當女兒疼,她想了想,才說“王大人病逝,表哥表嫂都沒有服小功,家里太熱鬧了。”她不提王夫人,那是長輩,更由不得她說嘴。
鄭夫人拉著黛玉的手“傻丫頭,你只是借住的親戚,有什么好不安的。”她對黛玉的性情不說了解的一清二楚,卻也差不多知道黛玉的品性,黛玉既然清楚不妥當,那就不用她來多說了。娘親舅大,榮國府始終是黛玉的外祖家。至于榮國府與親戚間如何相處,這些一概與他們鄭家沒有干系。
這次登門拜訪,也是因為黛玉的緣故。榮國府與鄭家以往并無交惡的地方,如今有了黛玉,正常走動,方才合情合理。只是不留下用晚膳,也是表明一個態度。他們與榮國府既不是世交,又不是正經的親戚,若是留下用晚膳,則過于親近了。
二人進屋,夏梅已捧了熱茶過來,她原是鄭夫人身邊的大丫頭之一,自認了黛玉做女兒,鄭夫人便將她放到怡園來,黛玉來鄭家時,有什么事情,只管交待夏梅去辦,也方便。
夏梅年紀比雪雁還大兩歲,倒是與紫鵑同年,雖然原來是服侍鄭夫人的大丫頭,卻從不拿大,此時奉了熱茶,便下去幫雪雁,二人一同收拾,歸置黛玉帶來的東西。
雪雁對鄭家已經非常熟悉,每每黛玉過來,都是帶上她。衣柜里有些什么衣服,都是知道的。如今打開衣柜看,多了幾身新衣裳,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夏梅姐姐,這是給我們姑娘做的過年的新衣裳嗎怎么上次不順便讓人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