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牛島。”黑發少年又把唇抿緊,眉眼間莫名帶上了某知名不具的重炮手的影子,“我不認為你比及川更適合來白鳥澤他當時是這么對我說的。”
“雖然清楚我和你位置不同、定位不同、所能帶來的價值也不同,但真聽到這話時,還是真情實感地傷心了一瞬。”
“咳”
“怎么了若利難道是熱感冒”
后輩似真似假地嘆了口氣。及川徹暗自腹誹不愧是牛島說話超遜的同時,不知為什么升起一股涼意,就像是有人要把他往圈子里套似的。
可能是場館里的冷氣開得太足了。
對面人接著道,“所以你是被兩個世俗意義上的天才共同認可的存在,這點,想必前輩你早就心知肚明。”
及川徹沒回應,他的確清楚影山和牛島對自己的態度,但被人認可是一回事,比賽是另一回事,敗落與差距都是確鑿的事實。
當一次又一次徒勞地擊球時,當一遍又一遍細細地復盤時,他很難不將計分欄上鮮紅的12、02或23、13甚至03歸結于對手的天賦,如天塹般難以跨越的天賦。
“但單單用天才二字來概括未免有失偏頗。”巷野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蟲一樣自然地接上話,“一個人是由很多個詞語組成的勤勞、善良、平凡、偉大天才只是其中之一。”
“每個人、不止是影山和牛島,還有東京的音駒、常波、伊達工”向野卓順著記憶捋了一遍交戰過的對手,“大家都稱得上很多積極的、充滿活力的詞匯。”
“所以我在想前輩你也應該是由熱愛、堅持和洞察這類詞組成的,天才也在其中,但它不那么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明白自己想做什么并堅定不移地做下去。”
這很難。向野卓想。
特別是對于缺失所謂天賦者或無法把天賦變現的人
殘疾隊伍沒有外界想象得那么痛苦,但也沒有多光鮮亮麗。就事實來說,因為關注度和收視率較低的緣故,大多運動員的薪酬和付出幾乎構不成正比在還未體育改革的時候,因訓練而損耗的假肢維護費用需要運動員本人支付,這在2008年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要談熱愛嗎也不一定見得。無論哪個行業,往往是為了生活和尊嚴而奮斗的人居多,很難說如果擁有健全的身體,前輩們會不會和大多數人一樣長大、成家、工作,但現實沒有如果。
稍有優勢的是,他們都是具備體育「天賦」的人,不然也不會被層層選拔上來。但天生之才需要一個合適的載體,發揮出它的過程又過于漫長。所謂天賦,對于這群人,更多時候名為「潛能」,它更隱蔽和難以把握、更需要莫大且長久迫切的決心。
所以他們才更加值得敬佩。
及川也是。
雖然及川徹本人沒有說明,但向野卓能從他身上看到一些前輩們的影子,并不是指身體素質的相似性,而是指內心。
一顆被壓力擠軋但形狀如初的心。
來自天才的壓力、來自隊伍的壓力、被擊敗的壓力、似乎觸及上限的壓力、不知方向的壓力、發現旁人還在努力的壓力、時間倉促的壓力、改變無效的壓力、未來的壓力、等待的壓力、追趕的壓力、自施己身的壓力
當然,這只是見過幾面之人的暗暗揣測,為了彼此的體面,有些話不必言深,有些話可以脫口。
“而前輩正是這樣的人。”
因為所說皆發自肺腑,黑發少年的神態大方又自然。
“認知清晰、堅定不移、意志力強大、很有領袖氣質,至少我是這樣以為的。”
“能夠完美地發揮司令塔作用,冷靜地指揮、凝聚隊伍,分毫不差地抓住破綻并一擊制敵。”
“我不太明白天賦能做到何種地步,”其實是明白的,他也曾感受過那股荒邈的因差距而產生的失落感,但就像之前說的那樣相較而言并不重要。
也許是在認識天賦所帶來的差距前已經看到了另外一些東西的價值,也許是天性使然,或對排球的情感遠不及其他人來得深刻
也許是因為先遇到了一群熠熠生輝的人,才讓他能迎著更多人的目光走下去,及時警醒并做出改變,然后還算平和地說著這些話
“因為我一直覺得,人本身的光芒勝過天生的晦暗,比如那些先天的殘缺與不公,但我見到的人都很少對此抱怨。”
“或許有,發生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里,自憐自艾地自言自語。但他們總會收拾好情緒,將激情投入到接下來的事情,從不哀湎。”
“希望我可以成為他們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