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婧這胎懷得異常辛苦。
原先懷弘昫雖是頭胎倒也順遂,害喜之癥也不曾有,如今這孩子卻是異常鬧騰的。頭幾個月日日惡心乏力,食欲不振,人也眼見著清減下來。好容易撐過四個月,前頭這些癥狀消失了,身子卻又浮腫起來。
允禮對著玉婧圓滾滾的肚子,又是心疼又是氣惱“真是個皮猴兒,等他生下來了,我定要好生教訓他才是。”
小小的弘昫咬著糖附和“教訓皮猴兒,教訓皮猴兒。”
可當孩子呱呱落地時,父子倆卻再說不出這話了誰也未曾想到這個自娘胎里便不安生的孩子,是個粉妝玉砌的小姑娘。
小家伙長得小小一團,哭聲卻異常洪亮,穩婆連聲夸小格格的哭聲清亮、神情清秀,必是聰明好養、富貴長壽的命格。
允禮大喜,吩咐王府上下賞賜加倍,阿軼喜滋滋地去了。底下人領到了銀子,自然鉚足了勁來夸贊這位剛出生便給他們帶來豐厚賞錢的小格格。便是這位小格格天生的鬧騰,也都是往好了去夸。
玉婧生完到底元氣大傷,允禮不忍玉婧再費心傷神,女兒自出生以來的一應事務便由他包攬。又特意請了四個乳母將女兒養得白白胖胖,玉婧只消安心坐月子。
小女兒的名字,玉婧定了“元晞”二字。這個名字是玉婧上輩子便取好了的。那時候孟靜嫻離世,元澈由她撫養,她雖將元澈視如己出,卻也不免憧憬自己親生的孩子,就連名字都想好了。只可惜終其一生,她都未能如愿。
弘昫出生時,玉婧便想到了這個名字。但皇上隆恩,讓弘昫同宮里的阿哥一樣,行“弘”字一輩,玉婧便不好提了。如今有了女兒,這個名字也算是派上了用場。
允禮未曾說什么,只飽蘸筆墨,加了幾筆。玉婧看時,“元”被改做“沅”字。
“沅有芷兮澧有蘭,換這個字可好”
想到這句詩的下一句,玉婧含笑點頭“甚好。”
沅晞過了周歲禮后,玉婧便常帶她入宮。宮里自弘曕、靈犀后便未能再有孩子誕生,如今皇長女淑和、次女溫宜都快到了要擇婿的年紀,玉嬈家的雙生子也都開蒙
了。
因而小小的沅晞倒成了至寶,連皇帝見了也不免要逗她玩。
這丫頭膽子也是極大,才一歲多的年紀,話也說得含含糊糊,卻喜歡追著人喊。
“皇伯父”這三個字她說不清楚,常常惹得皇帝哈哈大笑。
皇帝彌留之際終于下了一道圣旨,允許舒太妃出安棲觀,回到果親王府頤養天年。
待到皇帝的葬禮結束,新帝登基,舒太妃回到王府時,沅晞已經兩歲了。
舒太妃極喜愛這個小孫女,除了伶俐可愛外,沅晞的長相既有先帝的影子,又能瞧出何綿綿的模樣來。舒太妃瞧在眼里,自然愛得不行。
擺夷人能歌善舞,連著玉婧小時候亦是跟著何綿綿學了跳孔雀舞的。可看著眼前這個胖丫頭,玉婧無論如何想不出她若是跳起舞來會是怎樣的滑稽。
有了沅晞,玉婧也算是領會到了舒太妃口中的“允禮小時候頑皮異常”。
玉婧自幼嫻靜,沅晞卻實在跳脫。自會走路便常去允禮書房,允禮的書籍、弘晌的課業免不了要遭殃;丫鬢們一個沒留意,她便不知道躲哪兒去了,回來小臉灰撲撲的;連著舒太妃侍弄的花花草草也未能“逃過一劫”。
玉婧氣得要教訓她,允禮卻每一次都攔了下來,不以為意道“晞兒樂意便由著她玩去唄,可不要太拘著她了,我果親王府的格格,誰敢說她不是”
十足的慈父做派,讓玉婧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偏生沅晞小小年紀,心思卻極為玲瓏,從小被允禮弘晌告知額娘生她的不易,故而無論在別處如何跳脫,一到了玉婧跟前,便成了乖巧可人的模樣,叫玉婧也不忍責罰她了。
在阿瑪和祖母的寵溺下,這丫頭越發地天不怕地不怕。
這年宮里要為朧月擇婿了,玉婧應邀進宮,順道將沅晞也帶了去。
五歲的小丫頭一路上嘰嘰喳喳“額娘,額附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