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遠道扭頭看向浣碧。
這個他最為虧欠的女兒此時終于褪去了丫鬟的粗布衣裳,發間也多了幾支珠釵。她的面上猶有淚痕,眼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艷羨。
還記得她幼時,他每每外出歸來,總要逗一逗甄嬛與玉嬈,而作為甄嬛侍女的她,只能站在角落里,看著他們其樂融融,那時她的眼里便是艷羨。
“青青,過來。”甄遠道朝浣碧伸手,他的二女兒,他和愛人的結晶,現在他終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對她說,“到爹爹身邊來。”
他眼里溫柔的期待,仿佛一股奇異的力量,引著浣碧一步步向他走來。兩世的父女情這一刻終于有了傾露,浣碧宛若稚子般撲進甄遠道懷中,這一刻她終于不再站在甄嬛身后,而是能享受父親的溫暖。
“爹爹”浣碧枕著甄遠道的手臂嗚咽哭了起來,甄遠道亦淚如雨下。
“快別哭了。”云氏眼見他們哭作一團,不忍勸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許再見哭聲了。”
甄嬛也好歹勸說,方才勸住了。
“我能撿了這條命回來,全靠嬛兒。”甄遠道顫顫巍巍起身,向云氏深深鞠一躬“夫人,我是千百般對不住你,但青青到底是我的骨血”
云氏打斷他“我知道老爺的意思,早在老爺回來之前我便已通知族內長老,擇日讓她們母女入宗祠。”
凌云峰一行,她心里已接受了浣碧。
“多謝夫人。”甄遠道感動得無以復加,心里暗暗發誓,以后必定事事以云氏為崇。
云氏便道“既要入族譜,問名是首要的,浣碧是當日嬛兒取的,老爺要另取名才是。”
甄遠道不假思索“就叫玉婧吧。”
何綿綿走得早,“青青”這個名字是她留給浣碧唯一的念想,取個“婧”字再好不過。
“果然是好名字。”云氏一聽便知甄遠道的心思,接口道,“老爺既已取好,我便去告知族里她們母女的名諱,好預備起來了。”
“夫人且慢。”正當云氏要喚人時,浣碧忽然出言叫住了她。
云氏不是不知道“青”字乃是出自她娘,卻仍是默認了這個名字,可見她寬宏大度。即是如此,她也該做點什么,不然綿綿與遠道,聽起來倒像是一對伉儷夫妻。
“名字乃是父母所賜,做孩兒的不能違抗,更不能隨意改之。”浣碧鄭重其事地看著甄遠道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舒太妃告訴我,我娘原叫做碧珠兒。”
此言一出,云氏眼前一亮,再說話時眼里已有了真誠的笑意“好孩子,依你所言,你便叫玉婧,你娘便是碧珠兒。”說著一疊聲喊了吳媽媽進來,去通知甄家族人。
甄嬛也微微松了一口氣,浣碧之母的身份是母親心里的針刺,她的名字更是母親不愿提及的,如今被浣碧用這一招輕松化解了,自然是皆大歡喜。
甄遠道雖是白身,但他為人仁厚,從不與人交惡,族親中也無人刁難。大家族講究人丁興旺,添上一個妾氏與庶女也不是什么大事,入宗祠一事自然順理成章。
這一日,浣碧換上了云錦制成的新衣,精心裝扮跪在祠堂前,看著何綿綿的靈位被迎進宗祠,自此永享甄氏香火,
“甄門何氏碧珠兒”幾個字看得她熱淚盈眶,娘親的夙愿終得如愿,只待擇日移葬入甄家祖墳便圓滿了。
“甄氏玉婧向甄門祖宗進香”族長的聲音落入耳中,浣碧,不,甄玉婧在玉嬈的攙扶下起身向祖宗進香,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每一下都極為認真。
“禮成”伴隨族長的一聲高呼,玉婧潸然落下兩行清淚。
從今日起,她終于真正成為了甄家人。回到甄家,一家人一起用了家宴。
吳媽媽將采買來的侍女送進聽雨軒,玉婧方一回來,兩個女孩子便恭恭敬敬下跪“給二小姐請安。”
玉婧不習慣她們低眉順手的模樣,抬手讓她們起來,哪知她們卻道“奴婢不敢起來,小姐問話便是。”
為人奴婢者,向來是以主為天的,玉婧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那些年,在心里微微嘆息一聲,柔聲問“你們多大了從前在哪里呢”
一個丫鬟依言答“奴婢們今年二十,皆是從原都察院御史倪大人出來的。”
另一個機靈些,趕忙磕頭“小姐,求您別嫌棄奴婢們,奴婢日后一定衷心小姐、絕無二心”